书店的档案间,贵婉注视着明诚,郑重地说:“明诚,你入党以来的三次任务都顺利完成,组织上表扬了你,同时让我转达新的任务给你,希望你务必谨慎执行。”
明诚正色。
“新任务是,保持缄默,在巴黎原地待命。”
明诚应声。
贵婉打量明诚的神情,“但是作为你的上线,我必须提醒你,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别人是完全错误的,你很有可能因此而暴露,甚至连累你的战友。”
明诚立即明白她所指的“别人”是谁,心中积累的不悦膨胀起来。
他已经因为加入组织瞒了大哥许多事情,住处也搬离,电话也减少,在大哥面前不能坦诚的时候越来越多,这次来剑桥是两个学校之间的交流参观,很正常的一次活动,为什么不能告诉大哥?大哥一位潜心做学问的文人,能坏他们什么事?
“我不认为弟弟去拜访许久未见的哥哥有任何不妥。”明诚反驳。
“可现在你是要和你的上线接头,与其他人一起出现算怎么回事?”
“一切保持平常不是更能解除怀疑吗?”
贵婉轻笑一声,“你现在感性占据了整个脑子,我不和你争执。但我提醒一点,如果将来他和你站在对立的一面,我希望你能理性对待,正确选择。”
明诚变了脸色。
“你什么意思?他一个学者,要怎么和我对立?我哥哥不参与政治。”
“他知道你加入组织的事吗?”贵婉换个话题。
明知故问。明诚皱眉:“不知道。”
“这就对了,他不知道全部的你,你又怎么肯定自己知道的是全部的他呢?”贵婉继续说,“再假如,他站在更不堪的立场,你要怎么选择?”
明诚冷笑,“根本没有的事,这样的假设毫无意义,我拒绝回答。”
“这是必要的考验,总有一天你要面临类似的抉择……”
“这是强人所难!你们要培养的是没有情感的冷兵器吗?”
两人僵持。
贵婉默了会,露出一个微笑来:“我没有看错人。恭喜你通过考验。”
明诚听了一怔,随即大呼一口气,手扶在旁边的书柜上,怨念地望一眼贵婉。
“当然,真遇到那样的情况,我也相信你的选择不会让我失望。”
谈话进行到这里,两人都沉默片刻,伊万笑着摆手:“他应该快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人的时光了。”他叫侍者拿纸和笔过来,写了自己在莫斯科的住址和联系方式,递给明楼。
明楼颔首接过,伊万起身:“多谢请客。”两人道别,伊万潇洒地离开,前脚刚走,明诚抱着两本书回来了,瞄一眼那个背影。
“谁啊?”
“一个朋友。”明楼帮他拉开椅子。
“唔。”明诚应了一声,坐下,翻开书,盯着一排排字,皱着眉。
明楼看他半天也没翻页,心中暗叹。他拉明诚起来:“走,坐船去。”
此刻太阳向西,泛舟的游客稀稀落落,剑河比之前要悠闲许多,他们上了一个小伙子的船,小伙子一路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起景点,以及剑桥的奇闻异事来,不可避免地提起徐志摩,和志摩的诗,配合悠悠小舟,潺潺河水,和两岸绿地与大树掩映下的各色学院建筑,着实令人无限陶然惬意。
明诚却在撑篙人提起徐志摩时突然用中文说,“其实也就这样,志摩的诗让它扬名罢了。”
小伙子一时没反应过来,“Pardon?”
明楼忙微笑示意没什么,小伙子回过身,默默撑篙,解说也停了下来。
“因为一首诗,爱上一座城,也不是不能理解。”明楼开口,算是回应刚才明诚的话。
“也是,爱屋还能及乌呢。”明诚露了一个笑脸,转头看着岸边。
小船行驶到叹息桥,小伙子回头,用英文小声问:“我现在可以说话吗?”
明楼笑:“当然,我们很乐意听。”
小伙子立刻热情地介绍起这个号称剑桥最负盛名的桥来,它的名字不同版本的来历,它的历史,它的传说。明楼听着这千奇百怪的流传版本,不由展颜一笑,明诚这时又开口了:“名字的来历不就是仿照意大利威尼斯的叹息桥吗,威尼斯的叹息桥是通往监狱,囚犯经过那座桥走向监狱时往往触景生情,为自己的前程发出叹息,所以叫叹息桥。”
这句是用英文说的,小伙子听了很是惊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这个说法很新鲜,第一次听,但是听着可靠多了!”
明楼笑了笑,望着明诚没说话。
三人穿过朴实厚重的三一桥,绿树垂下来的枝条都搭到明诚头发上了,明诚心不在焉没有搭理,明楼没有多想,倾身过去帮他拿开,岂料船身失去平衡摇晃起来,明楼一个惯性往前扑,明诚下意识抱住大哥的腰。
前面撑篙的小伙子惊慌失措:“What happened?!”
回过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