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不一样。
白帆坐得离褚骁近了些,眼神带着一丝凶悍直直地投进褚骁的眼眸里。
“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些。”白帆音调压低了些,“虽然曾经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没有未来,也不知道什么是未来。他分明就是个只要脱下伪装,就只应该躲藏在黑暗里的怪物。
任何的感情他都不配拥有,因为自己会轻而易举背叛人们的信任。毕竟那个正常的“白帆”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他的世界漆黑一片,摇摇欲坠。他唯一活下去的信念只有亲手斩断禁锢他的那双枯槁的手。
“所以,我后悔过,不该招惹你。”
“欧?”
“是我犯贱。”白帆投降似地举了举手,“我一开始只是好奇,想知道像你这样……与我相比可谓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为什么会和我是同一类人。”
为什么都像是一个快要窒息的人,在泥沼里挣扎。
为什么都像是在黑暗跌跌撞撞、奋力求存的人。
为什么身体里活着的都是孤独的灵魂。
“或许是一种直觉,就如同你也一开始就看穿了我一样。”
褚骁不语。
“有时,我觉得,你太像从前的我了。”
褚骁正在经历的,都是白帆含着血凝着泪走过的路。褚骁的痛苦、挣扎、压抑、彷徨、失控,白帆都曾一个人独自咬牙熬过。
所以他知道,如果有一个人,在那个节骨眼上伸给他一只手,又哪怕只是在言语上给过一句安抚,都会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但,很遗憾,没有人出现。
白帆生命里那些最艰难、最难堪的日子,没有人出现过。
所以当这些情绪出现在褚骁身上的时候,白帆太想要拉褚骁一把了。
“我大概也是有点圣母,明明自己都这么不堪,却想要拉你一把,就像是……”白帆颓然一笑,止了话。
“在救你自己。”
白帆缓缓地眨了下眼,“是吧……”他再睁眼时,又换上了平日里的痞气,“谁知,这手搭着搭着,我就把自己搭了进去。”
褚骁不经意地歪了下头。
“你来找我的那天,我是在害怕。”白帆道,“不是害怕你发现我那些肮脏拙劣的谎话,而是怕你被发现。”
褚骁回想起那天,才堪堪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白帆舔了舔发干的唇,“所以我告诉自己,我要离你远一些。褚骁,你给我的,太多了。”
那些毫无顾忌,肆意倾倒而出的情谊,太多了。
多到让他弥足深陷。
白帆无奈地眨了几下眼,“是,如你所愿,如所有电视剧小说里写的那样,我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你,觉得自己应该远离你。”
“但你没有。”
“是啊,我没有。”
如果白帆那天没有回去寻褚骁,如果那天没有于飞那一出戏,白帆也许还能将这一份感情压回心里,烂在心里。
但最终,白帆还是败给了那么多的巧合,败给了他心里最真实的感情。
白帆坐直了身体,又凑近了一些褚骁,凝视着他说,“褚骁,我不是很确定……所以,我必须再问你一遍。”他的语调沉且深,“我背后的深渊,你看清楚了?”
“是。”
“我究竟是个多不堪多虚伪的人,你也真的明白了?”
“是。”
“你确定还要继续喜欢我,和这样一个我在一起?”
“是。”褚骁答得不假思索。
“好。”白帆忽然逼近,捏着褚骁的下巴,将他轻拽过来,欺身吻在了褚骁冰凉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很柔。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缱绻。
“那么,褚骁,你听好了。”白帆的唇上移,贴在了褚骁的耳骨之上,“我也喜欢你,很喜欢,所以……我不想放开你。”
“那你可要抓紧了。”
白帆轻轻摇了摇头,“不,我要你紧紧抓住我。”
褚骁的手攀上了白帆的脊背,将那人死死扣在自己的怀里。
白帆又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褚骁,请你一定要抓紧我。”
因为对于白帆而言,褚骁才是那个站在岸上的人。
褚骁实在被白帆那带着些微颤的语气磨得耳朵发烫,于是心虚地推开了白帆,嘲讽地说出一句“白帆,你挺能写小作文啊!”来掩饰内心的躁动。
刚那一番话,起承转合,感情到位,煽情一绝。
白帆一笑,“还行吧。”
“怎么,是不是还想来个总结,升华一下主题?”
“常用台词是……?”
“你就是照亮我的光之类的吧。”褚骁从包里翻出刘珺给的苹果,随口答了一句,“班长给的。”
白帆刚要开口,却被小护士打断,“时间到了,麻烦家属请尽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