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大门一关,沈照左右踱了几步,最后安分地靠在一旁。
胡昊拆了个换药包,夹了十来个碘伏棉球,一边给于韫擦血一边问:“你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又是发烧又是磕破头的,怎么这么不注意?”
于韫咬着嘴不说话,眉头越皱越深,拧成几条深深的纹路,该是疼了。
擦干净了血渍,眉弓处的伤痕终于清晰暴露了出来,长度不长,约摸两厘米的样子,大部分横贯在眉毛后半截,照这出血量,伤口应该不浅。
尽管临床上碰到过无数更严重的伤口,但因为这次受伤的是于韫,胡昊仍旧感到头皮发麻,这磕到桌角的那一瞬该多疼啊。他调整了一下心态,仔仔细细给于韫的创口做了清创,估计了一下说:“大概要缝两针,麻药就不打了,你忍着点。”
于韫点了点头,眼里似闪着水光,带着些微的恐惧,无论平时再怎么沉着冷静的一个人,碰到这种事,也还是会有孩子气的一面。
“别怕,”胡昊安慰他,“都在眉毛上,疤不会太明显,我给你来个皮内缝合,保证好了之后还像以前一样好看。”
于韫轻轻“嗯”了一声,闭上双眼。
到底是同门师兄弟,胡昊这手上功夫也相当漂亮,他边缝边和于韫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师弟,我考考你,像你这样的面部缝合,几天之后可以拆线?”
于韫喉结动了动,缓缓开口:“四五天。”
“那胸腹部呢?”半弧形三角针穿入、拔出,一气呵成。
于韫扭紧了衣服,忍了半晌才说:“……七到十天。”
胡昊第二次下针:“减张缝合呢?”
于韫忍不住咬了下下唇,缓了一会儿,艰难开口:“……两周左右。”
“可以啊师弟,我还以为你去了麻醉,外科这些就都忘了……”
最疼的那阵过了,胡昊还在喋喋不休,一声声落入于韫耳朵,像是做着一个触手可及的梦。
“师兄,”于韫突然打断他,眼球一动,眼角突然溢出一颗眼泪,受着重力滑过太阳xue洇进头发里,“你能收留我几天吗?”
胡昊打结的动作一滞。
自他认识于韫以来,这人就一直独来独往的,也很少提及家里的事,比谁都认真上进,也比任何人都难以捉摸。这样的人会突然说这种话,一定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胡昊问。
于韫没吭声,刚刚的眼泪很快干涸,只留下一道不明的泪痕。
“咔嚓”一声,胡昊剪了线头,再次给伤口消了消毒,最后在上面贴上敷贴,说:“当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于韫缓慢从床上坐起,手撑着床沿,双脚悬空,想要下来。
胡昊见状立马放下东西扶住他:“你先坐着,待会给你插个队约个头颅CT,磕这么深一道疤,万一脑子磕坏了怎么办?”
于韫摇了摇头,垂着眼,淡淡道:“我刚刚说的,你就当没听到,师兄,这次……还有上次的药,谢谢。”
第16章
到最后,胡昊还是给他开了个CT,沈照陪着去的。
CT室外排队的人很多,因为提前打好了招呼,于韫在众目睽睽之下插了队。
沈照目送他进去,厚重的铅门缓慢关上,门上贴着“小心辐射”的黄色标识,分外扎眼。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是会令人不安的,时间流淌得很慢,每一秒都过得很艰难。沈照摸出口袋里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刚想点燃的时候恍然醒悟,自己是在医院。
说不后悔是假的,沈照现在仍心有余悸,每每静默下来,脑海里就浮现出于韫半脸浸血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以后,对他好点吧。
沈照想。
没过多久,铅门再次打开,于韫从CT机上下来,沈照见他跟医生说了些什么,估计是道谢之类的客套话。
整个过程说长不长,沈照却觉得于韫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慢动作。他想进去扶住他或是抱住他,可心里又觉得自己没脸,迈不动这个腿。
于韫走出了门,面不改色地对他说:“走吧。”
“……噢。”沈照听闻,定定应了一声。他许久没动,直到于韫走出好几步,他才快步跟上,一手揽过他的肩,一手握住他的手,说:“……我扶你。”
一开始的动作很轻,过了一两秒又稍稍加重了些,笨拙而又生涩的讨好。
于韫躲不开,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情形,只好随他去。
两个人走得很慢,步调异常和缓,背影看去,倒真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不等CT结果吗?”沈照问。
于韫停了会儿,摇了摇头。
“你晚饭想吃什么?给你买个鸭血粉丝汤补补?”沈照又问。
于韫还是没啃声。
除了必要的交流,于韫没再对沈照多说半个字,也没有指责和埋怨,只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