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璟有点怕雨声,所以陈伯在车载电台中随便调了个频道,放了下相声来舒缓他的心情。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我是郭德纲。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我还是郭德纲。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侯商周;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放了半天发现并没有达到缓和的效果,程璟的神色反倒越发紧张起来。陈伯抬起的手刚想摁下一个节目找找还有没有更加寓教于乐的节目,电台突然就插播了一则紧急新闻。
“转播赐阳市气象台的一则消息:由于突发性暴雨,城东的荷叶江水位急速上涨,现已超过警戒线十厘米。为确保安全,请沿岸居民在最短的时间内撤离。再重复一遍:请荷叶江沿岸居民在最短的时间内撤离!”
荷叶江?我们住的农家乐不就在荷叶江边上吗?
“坏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如果那儿真的被淹了,我们还可以搭把手救出来几个人!”陈伯大喝一声,一踩油门,汽车在雨夜中飞驰出去。
但还是来不及了。我们都低估了这场夏夜暴雨所带来的威力。
我们尚未来到农家乐,水就已经淹到了车轮,车子在半路上慢慢地熄火了。
这里离荷叶江已经很近了,水在咕嘟咕嘟地往上涨。
我倒还算冷静,但程璟没见过这阵仗,他脚踩在水里,眼看着水一点一点地漫过腿肚子,再漫到肚脐眼。一只沾有细小枯枝的男式皮鞋随着流动的水漂了过去,他终于害怕得哭了起来。“哥哥,我怕......”
我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张望着这附近的地势。这里城市化进程尚不明显,高楼很少,目光所及之处最近的高楼也离我们很远。我们唯一的依靠就是旁边的这棵枝干瘦弱的榕树。
“快,少爷,你们快爬到树上!”陈伯一手抱着一个,抱着我们往树的方向跑,在树下他将我们放下来,然后又用手托着我们依次爬上树,但他却没有跟我一起爬上来。
我跟程璟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我问底下的陈伯:“陈伯,你也快上来!”
雨势依旧在加大,水深已经到了陈伯的腋下。风也很大,树干在摇晃,树叶也在忙乱中抖落在下方的水里,平时喜欢听到的夏日树叶的沙沙叶响现在已经变成了狂风暴雨的让人惊惧的声音。
“孩子们,我就不上去啦。”他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这树太小了,只够得着你们两个人,你们一定得保护好自己......”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卷过来的巨浪给冲走了。我们只看见他的手在水里晃了一下,之后便不知踪影。
程璟在我上方的枝干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眼眶也有些shi。
陈伯就这样在我们的面前被裹挟着台风而来的洪水给卷走了。
呼——呼——呼——
风依旧在猛烈地吹,就像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猎食者,就像是想要替被人类慢慢破坏掉的自然界爆发着滔天怒火一般。这似乎永不会停歇的劲风无疑是一个警钟,提醒着我们危机并没有解除。
下方的正在涌动的水以让人吃惊的速度飞快地往上涨。我们随着它的速度不断地往上移动,一直移到树顶。
我脚下的树枝发出了一声脆响,我一时没抓住支撑物而滑了下去,程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我。这棵树的树枝都细小得很,比那树干粗不了多少,在大风面前根本无处可挡,都被卷进了水里或是天空,这导致我在滑下去时根本抓不到什么支撑物。
我仰着头,迎着雨水砸下来的方向强行跟他对视,“程璟你快放开我!”他很瘦,根本不可能撑得下去,这样下去唯一的结果只可能是我们一起被洪水冲走。
“不!我不放!”说着他的手还紧了紧,使劲地抓着我的手。
我的手被他攥在手里,都被掐成了白色。但这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俩不能全被水冲走,至少也得活下来一个。
我松了手。
在水中我挣扎了一下之后就缓慢地沉了下去,沉到了水底。
我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我最后的念头就是我活不了了。
好像也挺好的。
唯一惋惜的地方就在于我没能把植物园游览个遍。
但我到底是没能死成。
我是被一声狗叫声给吵醒的。
这只狗一直在我混沌的梦里叫唤。好像我不睁开眼睛它就不会停下来似的。
这条路很长,我的梦还没有做完,前方的浓雾很重,但我知道我必须要醒来了。因为我还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小哭包的哭泣声。
唉,真拿他没办法。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只知道被救援队在一个井盖前找到时我已经奄奄一息。
这么想来,我还真是命大。又活了一次啊。
真是幸运。
是rourou带着程璟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