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薛源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卑与难堪,她柔和的目光似能看透他的真实身份,并加以谴责,过往行人的喧嚣都好像是在议论他卑劣的出身。
时至今日,薛源也想不透这个干净温柔的女人是否清楚汤鄞在外头做得那些离经叛道的恶心事,她前些日子的离开,到底是明了,还是仍被蒙在鼓里。
薛源不能细想,否则自责和内疚会如同此刻昏暗的光将他笼罩,因为他是汤鄞肮脏的代表,或许也可能是造成白阅母亲离开的原因。
“白阅。”薛源喊了他的名字,却又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着白阅疑惑的表情,想了很久才道:“我爱你。”
“我知道。”白阅愣住,颤声回应,“我更爱你。”
处在这些事件当中,白阅还算平静,仅有的一次波动较大的情绪只在那天夜里尽数展现给了薛源。
他很少跟薛源说伤心,甚至还会反驳薛源安慰他别太难过的话语,但他表达过很多次害怕,害怕的内容多且杂,薛源还没来得及知晓他到底在害怕些什么,他又告诉薛源。
“我太开心了。”
这句话是在临睡前,由他语气轻快地说出。
薛源看着蜷缩在他怀里的白阅那头顶上的发旋,问道:“开心什么?”
白阅嬉笑着摇头,抱紧薛源的腰,细软的发丝蹭在薛源的颈间,带给他酸软的酥麻感。
“别动,痒。”薛源拿手抵住他的头。
“可我想哥……”白阅低喃,呼出的热气洒在他胸膛,比他的发丝还撩拨薛源的心。
于是薛源妥协了,叹口气,“那你接着闹。”
夜里白阅的信息素比以往清淡,丝缕晚香玉是助眠的熏香,他的温声软语成了安眠药剂。
薛源听他说着大学时的事儿,偶尔出声附和他的话,可睡意来得迅猛汹涌,使他昏昏沉沉,大多时候不能及时回应白阅的提问。
“哥,你困了是吗?”终于,白阅停下闲聊,出声询问他。
“嗯,有点儿。”薛源抬手抚摸着他后颈凸起的脊椎骨。
“那你先睡。”白阅亲了亲他下巴,从他身上爬起,与他解释:“我下楼倒杯水喝。”
薛源实在困倦,连睁眼的力气也不能做到,只能作罢,开口出声嘱咐他,“喝完水就赶紧回来睡。”
掀开被子,趿上鞋,窸窣声后是拖鞋踩在木地板的啪嗒声,又伴随房门被打开,木门边缘划破空气呼呼作响,制造这些动静的白阅越走越远。
他没关门,但薛源睡意也没因此受到一丝影响,反而在他刚离开卧室没两秒便涣散了意识开始熟睡。
后续吵醒他的是白阅带着笑意或愠怒的说话声,至空荡大厅回荡到他耳畔,薛源以为他是在与人打电话,却听他说着说着忽然哭了起来,先是小声抽泣,而后大声怒吼。
薛源起身在床沿坐了几分钟,听他哭得嗓子都逐渐沙哑,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语速又快得让薛源根本听不清一个字,便下了床顺着声源处去找他。
在一楼大厅幽暗的壁炉旁,薛源见着了正屈腿紧贴着墙靠的白阅,边说话还啃咬着笔头,月光没有给到这处位置一丝一毫的光亮。
薛源本想去往沙发上坐着等他,转身时不经意踢到了散落满地的画笔和颜料盒。也在这一瞬,白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并缓缓侧脸抬眸,对上薛源同样看向他的目光。
一时俩人皆静默无声,窗幔坠着的珠穗晃动碰撞,让此刻稍显凝重的气氛没那么沉重。
薛源看着他,出声缓解他明显紧张起来的情绪,“在跟谁打电话呢?”
边说着,薛源边继续脚下的动作,避开地面上的小物品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半晌听他久久未回话,便打算开口再问一句,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搁置在玻璃桌上的手机。
手机壳上绘着枫杨果序,这是白阅许久前自己画的。
薛源顿时怔住,嘴角笑意僵在脸上,各类设想顺着能够令他思考的大脑攀爬至胸腔心口,带来了心慌。
“你在跟谁说话。”他又问,这次是用得沉声。
白阅没有即刻回答,而是撑着墙站起身坐到薛源身旁,将手里拎着的速写本递给他看,才笑着说:“我画画的时候总喜欢自言自语,吓着哥了吗?”
纸张上画了院前长巷,线条利落又柔和,薛源没有细看,只大致看了眼便伸手合上本子,把视线重新放回到白阅认真乖巧的眼神里。
摸了摸他的脸颊,薛源轻声说:“上楼睡觉去吧。”
“好的,哥哥。”白阅歪头,像只猫儿狗儿似得用脸蹭他手心。
这句“我更爱你”还是从别人那儿学得呢嘻嘻嘻
第27章
S市的温度要比淮城低许多,初秋清晨shi漉漉的风里带有料峭北方的刺骨意味,秋日的燥热在此刻被凉风稀释。
白阅起得很早,披了件长袖衬衫坐在二楼露台画画,安静得连咳嗽声都微弱,所以薛源端着水杯一下楼瞧见了他,就打趣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