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源怔住,先是看了她一眼,才垂眸看向手机聊天记录。俩人你来我往共聊了十数条,虽然大部分都是邓闵的消息,但白阅也有相对应的回答两句。
只有他前些日子发送过去的消息,白阅没有回复过一句。
“他家里有事,你审批就好。”薛源收回放在手机上的视线,说话时的语调是轻缓的,伸手将邓闵手机锁屏的动作却决然迅猛。
陡然而来的怒意致使他嗓间梗咽,喉部发紧没法正常呼吸,薛源愠恼白阅未事先与他沟通离职事宜,甚至连消息也未回,可在气恼之余又焦急想着他这些举措的原因是什么。
邓闵指尖点在桌面静了片刻,才缓缓拿过手机,“那我去跟人事部说。”
薛源疲惫,不想开口做出回应,只对着她点头颔首,随即再目送她转身推门离开。
屋内被微黄暖光覆盖,阳光洒了些许在书桌一角,刚好薛源的手就搭在那儿,于是他屈起食指感受着这样的光。
烫且燥,会让白阅难受。
他沉默许久,拿起手机解了锁,刚打开通讯录正要给白阅拨出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通电话,便被江珉发来的消息打断。
——我刚到S市,你汤叔跳楼了。
短短十一个字,其间意思一目了然,薛源望着消息框只恍惚了数秒,眉都未短暂礼貌地蹙起过。
可随后他的心又开始剧烈跳动,震得呼吸声里好像都有了颤意,因为他在担心白阅,害怕小孩儿会难过得不得了。
所以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在办公桌与会客区来回走动,试图用脚踏实地的感觉来拉回他明显波动异常的情绪。
连续拨了近五通电话给白阅,却没有一通被接听,薛源急得点了根烟靠在窗边抽,烟嘴处被他咬得稀烂,好在第六通电话刚响铃四声时,白阅接了。
“怎么了哥。”他似是在喝汤,汤匙不经意敲击碗壁发出干脆刺耳的声音剐蹭薛源耳膜,但薛源的焦虑却因此被平复。
“在做什么。”薛源轻声问。
他刻意地敲了两下碗壁,笑着说:“我起晚了,在喝粥呢。”
从他的语气中薛源并没有感受到自己所设想出来,属于他的悲伤,反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慵懒,嗓音又绵又哑,撩拨着薛源浑身每根神经。
“都要吃午饭了,才起来。”薛源笑了笑,捻灭了烟。
白阅哼唧两声,没回他话。
室外有温淡阳光将街道两旁的枫杨树笼罩,孩童与父母在嬉笑打闹,这是人情味和浓厚的生活气息。
薛源望着楼下,犹豫半晌,组织了许久语言才问:“刚刚邓闵跟我说你跟她提了辞职的事儿,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白阅搅着粥的动作突然顿住,并沉默了许久,在忽然沉静的氛围里,薛源更加迫切地想要得知他的想法,甚至于恍惚间还令薛源产生了这通电话从未被接起过的错觉。
“一两句话我解释不清,哥,等我回淮城再跟你说呗。”
薛源哑然,只能轻应。
他轻笑着,喝了口粥又缓缓说:“汤鄞昨晚上跳楼了,今早才被人发现。”
语调轻松得像是在与薛源聊着稀疏平常的生活,但他的呼吸又沉又重,让薛源彻底怔住,握着手机的手心里满是滑腻的汗,喉间干涩发麻,哑了声安慰他,“乖,别太难过。”
“没有难过。”话虽是这么说,白阅却还是有些哽咽,“我只是有些害怕。”
随着他话音落下,办公室的玻璃门陡然被敲响,薛源转身看去,见余助理晃了晃手里的一沓文件,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有空。
薛源的目光放置在她手里的文件上,向她轻摇头,边继续缓声询问白阅,“你现在还住在静安路的那套房子里吗?”
于是白阅又陷入沉默,而后回避他的提问,转移话题,“我听见你那儿有敲门声……”
“白阅。”薛源打断他的话,“为什么要忽略我的话。”
他所用的语气稍有些不受控的愠怒,白阅在电话那头明显因此愣了半晌,随后开始抽噎,连带着说话都语无lun次。
“我害怕,哥,我真的害怕……”
从嗓间溢出的呜咽声太过隐忍,覆着悲伤与恐惧,每一声都烫得薛源心口灼痛,令他歉疚且懊悔自己方才口无遮拦的言语。
抬手捂住脸,薛源抿紧唇听他哭了许久,才涩声开口抚慰他,“对不起宝贝,是我说错了话,我知道你害怕,乖,别哭了,我等会买票去S市接你回淮城来好吗?”
先回应薛源的是汤匙被置在桌面上而传出的清脆叮泠声,紧接着他的抽噎也戛然而止。
“如果哥要来,能先帮我去我住的那儿拿盒颜料吗,我记得就放在卧室书桌的最右边抽屉里头。”白阅的情绪无端稳定了下来,只有嗓音里还残留着无法及时收回的哭腔。
顿了顿,他将薛源最开始的询问回答,“我还在静安路的这套房子里。”
他的状态并不正常,薛源能够明显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