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序抬头与父亲对视,触到安诚言沉冷的目光,她二十几年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硬生生顶回去,“你们放心, 刚刚那样的行为绝不会出现在林家。”
她看着父母,紧紧握住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语气沉稳坚定:“我不和林于斯结婚。”
蒋慕拉着她:“小序, 你开什么玩笑呢?你不要任性——”
为什么自己所有的决定行为落在大人眼里,都是那么任性?她回望父亲沉冷的眼神和母亲极其诧异的目光, 语速加快, “我不是在任性, 你们总觉得我只知道任性,那我问你们,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林于斯?”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嫁给林于斯?因为爸爸手里有权,而林家要涉足地产行业,所以你们存在利益关系。我是你们养大的孩子, 养到了二十几岁就是为了拿去做一些利益交换吗?”
她与父亲对视不再恐惧,突然意识到这时候的她,才是骨子里真正的自己。
“小序,你怎么能够这样想你爸爸。”蒋慕想伸手拉住安槐序,安诚言沉冷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把手里的书重重地扔到茶几上。
“啪”地一声,振聋发聩。
“你让她说!”
“好!”安槐序眼眶通红,眼里全是红血丝,声音加大了几个分贝冲父亲低吼道,“林家家大业大,林于斯为人中正,他可能是我能找的人里面各方面条件最好的那个。你们肯定想说,这是为我好,可我也最反感听你们说‘为我好’这句话!”
“从小到大,你们就是用这句话来绑架我。我现在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记忆里不开心的永远都比开心的多得多。你们强迫我做的每一件我不想做的事情的时候,哪一次没有打着‘为我好’的名号?”
“我一直在努力成为你们喜欢的样子,可我没有许终玄那么聪明,也没有许终玄那么强的能力,我很普通,可是你们不愿接受我的普通,总是给我报无数的补习班,试图把我方方面面都补全,每一样听起来,看起来,做起来,都是为我好。别的孩子在快乐玩耍的时候,我面对的是什么?别的孩子童年有父母陪伴,我呢?我有什么!”
“妈妈喜欢提琴,所以我学。我那么认真地学琴,参加比赛,只是想你们多陪我,多夸夸我。可是你们呢?你们只是觉得我学会了小提琴,就懂得欣赏音乐,那是‘为我好’,可你们从来都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欢小提琴。”
蒋慕惊愕地楞在原地,安诚言依旧冷着脸。
“到现在也是一样,就算爸爸不是为了利益让我嫁到林家去,你们也还是会说‘为我好’,你们只要说了这三个字,事情好像就已经盖棺定论一样。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做选择?我的人生不应该掌握在我自己手里吗?”安槐序眼里满是哀伤,说话时的语气也反倒不像刚才那样激越。
“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做选择?因为你年轻!因为你还什么都不懂!你经历过什么?你有什么能力决定你自己?你连自己都还看不清,你就想做选择?”安诚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冷静。
“这就是家里的霸权。”安槐序反手甩开蒋慕伸过来的手,睁大眼睛憋回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蒋慕拉不住女儿,只好去拉丈夫:“诚言,你别这么说她。”
安诚言指着安槐序,对妻子厉声说道:“她就是过惯了衣食无忧的日子,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所以成了这个样子。她现在觉得父母的一片苦心全部都是拖累,我们为她做的决定剥夺了她的权利和自由。”
“我哪里有说你们的一片苦心是拖累这样的话了?你们为什么要曲解我的意思?”
“小序,你仅有的人生经验会让你走很多弯路,你要体谅父母的苦心。”蒋慕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满是心疼。
“我没有体谅你们吗?我一直在当一个很听话的孩子,像许终玄那样。可我今天才发现,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我从前做的事情都是在伪装自己讨你们的开心,我今后绝不会再做了。”
“所以你就是为了反抗我和你妈妈才不肯和林于斯结婚的吗?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你觉得你成熟吗?”
“这根本就不是成不成熟的事情。我也不是为了反抗你们做出这种决定,我就是不喜欢他。”酒劲渐渐上来,她情绪达到前所未有的低落。
安诚言看着安槐序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他想起安槐序小时候的模样,他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习惯了身在高位,不喜欢被人指出错误。他试图去倾听女儿的想法,平心静气的谈话反而更利于解决问题,语气渐渐平和道:“你不喜欢他什么?”
安槐序被蒋慕拉到沙发边上坐下来,安槐序哑然,林于斯那个人无论家世、长相、学历、品味、做人、做事她都挑不出对方一点不好,那她怎么说自己不喜欢他什么?如果说不出所以然来,父母又会怎么想?她心里烦闷,语调不自觉高抬。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不是和他相处得好好的吗?即使他那么忙,也每周都从上海过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