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云山墅区的大门口很久没有启动,陆林钟从车里找到一包还没打开过的香烟,犹豫了很久她又放了回去。
颈间的吊坠折射着路灯的光芒,所有的光鲜亮丽,难道都只在钻石折射的光芒里吗?她不相信。
明明就已经是伸手可以触及的幸福,她为什么要错过?只要她想,她就一定可以抓住。
她一定是那个可以把所有幻影变成真实存在的人,一定。
客厅里萦绕着一股醇郁悠长的红茶香,安槐序目光淡淡一扫,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套咬鹃绿珐琅彩茶具,杯里的红茶汤色漂亮。
蒋慕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妆容已经花了一半的安槐序问道:“小序,于斯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安槐序哦了一声,解释道:“他有别的事情。”
蒋慕坐回客厅里,端起茶几上的红茶,“于斯上次送的红茶很不错。”
安槐序看见蒋慕坐在沙发上,有点不敢走过去。
蒋慕看着女儿一身狼狈的样子,脚下已经不是出门时候穿的那双鞋,不由问道:“你的鞋呢?”
“丢了。”安槐序习惯性低下头,赶忙换好了拖鞋。
“小序,你怎么回事?”
安槐序抬眸看着蒋慕,装作一脸茫然来迎接长辈的训斥。反正她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是父母期盼中的那个样子。
她家和许家是多年世交,她和许终玄从很小就相识,许终玄才是父母心里理想的孩子,在长辈面前彬彬有礼,学习成绩优异,思维敏捷,谈吐得当,弹钢琴的时候姿态优雅,所有的能想象出来的优秀,许终玄几乎都有,而她永远离父母的期望差很大一截,不过就是个跟在许终玄身后不断仰视那份优秀的小矮子罢了。
蒋慕看着女儿一脸茫然,不由皱眉:“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为什么总是毛毛躁躁地折腾出各种各样的状况?”
安槐序盯着茶几的边缘,十指绞在一起背在身后。
“唉。”蒋慕叹了一口气。
安槐序宁可母亲语气严厉地训斥她,也不想听见母亲的叹气。毕竟生气和失望是不同的,她最害怕的就是父母失望。
她其实真的有很努力在成为父母喜欢的样子了。装作乖巧听话,收起那些吊儿郎当不正经,端端正正做个名门闺秀。去学各种各样的课程,不断完善自己,可是她能力很有限,她会胆怯,会自卑,会丧气,她跳起来去够父母期望的那根横梁时,就是一个不断不断失败的过程。
小时候,父母很忙,她总是见不到他们。母亲给她买了一把小提琴,只有她表现得很出色,父母带她去参加比赛的时候才有时间陪伴她。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子,虽然她真的不喜欢小提琴。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练琴的最大期望是能够多见父母几次。从前是小提琴,现在是那双高跟鞋,她真的很努力在成为父母期盼的模样。
蒋慕看着安槐序委屈的样子,示意她坐过来,轻轻抚上她的背:“小序,你还是要早些习惯。”
安槐序吸了吸鼻子,即将滚落的眼泪瞬间就被压了回去,她提起裙摆走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缓缓坐到带着森森凉意的地上。
她的选择只有一个,就是不断去适应,不断去习惯,不断去改变自己。
她想要让父母满意。
可平凡,是她的原罪。
鲜花在九点钟准时摆在了客厅里的长桌上,林于斯和蒋慕坐在客厅里,和鲜花一起出现的还有摆在古董架上的一只青白釉堆花带底座梅瓶,折枝梅花纹线条流畅,气韵生动。
安槐序从房间出来,远远看着摆在古董架上的东西,她不感兴趣,但是父亲会喜欢。她感不感兴趣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喜不喜欢。
林于斯站起来,冲安槐序点头:“早上好。”
“小序,于斯刻意等你一起出去吃早饭,他对津城不熟悉,你们多出去几次就熟悉了。”蒋慕看起来心情尤其不错,连语调都比平常明朗。
安槐序不知道林于斯和母亲聊了什么母亲能够那么高兴,她冲林于斯点点头:“我们走吧。”
走到玄关,门口摆着陆林钟昨晚给她买的鞋,安槐序眸光瞬间黯淡了,她打开鞋柜的门,刻意找了一双鞋跟较高的鞋穿上。
心里泛起的酸涩被她强压下去,她还是想让自己能够成为父母长辈期盼中的那个样子。
千禧楼以广式早茶在津城这一带颇有名气,环境布置一流,古雅的风灯竹幕后还有人抱着琵琶弹奏南音小调,里面茶点的售价远高于市面,因此来这里喝早茶的人大多不是为了吃,而是图个情调。
闽越的调子格外欢脱跳跃,本该是欢快享受的氛围,林于斯却感觉到坐在对面的人魂不守舍,他也只是淡淡地给安槐序添了茶。
两个人相坐无语。
服务员把一叠一叠的蒸屉端上桌,热气氤氲间。
安槐序语气平和:“尝一尝凤凰流沙包吧,不知道你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