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失笑,他让人给临阳搬了个椅子放在棋桌边。
临阳一会儿看看黑子,一会儿看看白子,感觉脑子里都是晕的,像缠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线。
一局下完,临阳撅起嘴巴:“父皇,临阳也要学棋,您给我找个老师吧。”
“你怎么突然想学围棋了?”
临阳一秒正经起来:“南梁人人都爱围棋,临阳身为公主,自然也是要会的,这才不给皇室族人丢脸。”
“好!”梁帝是真的宠爱这个小女儿,提出的任何要求一般都会答应,更何况是学棋这种好事。
梁帝沉思了一下,问临阳:“那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老师呢,朕给你挑个好的。”
临阳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出来:“父皇不是一直说褚大人棋艺高嘛,那就让褚大人做我的老师吧。”
梁帝心里自然是愿意的,但他还是要尊重褚嬴的意愿,梁帝问:“褚爱卿,你可愿意教临阳下棋?”
褚嬴点头:“能教公主下棋,是臣的荣幸。”
临阳歪头看着褚嬴,眨了眨眼睛,笑着喊他:“老师。”
梁帝随即便下了一道旨意,令褚嬴为临阳公主的围棋老师,可随意进出宫门。
这一教,就是三年。
当年那个言笑晏晏的少女出落得越发标志,只是和三年前一样总是喜欢粘着褚嬴。
“老师,为什么要下这一步啊?”
“老师,我下的这一手是不是很厉害?”
“老师,要不今天不下棋了,你陪我去放风筝吧。”
“老师,今天太傅新教了一句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老师......”
褚嬴和临阳两人朝夕相处,以棋为媒,长达三年之久。
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一道和亲旨意打破了一切美好。
“父皇,我不嫁!”
梁帝厉声道:“临阳,这不是你能选择的,身为公主就要承担自己的责任。”
临阳泪眼婆娑:“那您就要牺牲掉女儿的幸福吗?”
梁帝何尝不心疼,这可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小公主啊。但是北疆边界年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今年新任的北疆王子主动求和,派使者前来南梁求亲,梁帝怎么能够拒绝。
“临阳,牺牲你一人,换来的是北疆边界百姓的安稳日子,你好好想想吧。”
“好,女儿知道了。”
临阳自嘲地笑了一下,世人总觉得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可她到最后连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都没有。
北疆,山高水远,此一去,恐怕这辈子都再也无法回南梁了。
褚嬴最后一次见到临阳是在梁帝正式下旨和亲之后。
临阳安静地坐在棋桌前,捻起一枚白子久久没有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水“啪嗒”落在了棋盘上。
“老师,这是临阳最后一次跟您下棋了。”
褚嬴心里隐隐疼得厉害,但是面上只能淡淡地道:“公主是为了南梁百姓,值得敬佩。”
“敬佩......”临阳轻轻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站起身,“老师,陪我最后再看看南梁的星星吧。”
夜凉如水,繁星满天,两人就在殿外静静地站着。
“老师。”临阳看着褚嬴,“以后要是忘了临阳,你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褚嬴眼眶微红:“微臣不会忘记公主的。”
“老师,我想听你叫一声我的名字。”
三年来,褚嬴每次都只喊她,公主。
“临阳......”
临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转过身紧紧抱住褚嬴,声音轻颤。
“老师,珍重。”
二人初见,临阳不小心跟褚嬴撞了个满怀。
分别之际,临阳紧紧抱住了褚嬴,就像抱住了这三年的美好时光。
临阳出嫁那日,褚嬴站着城门上,看着北疆迎亲的车队慢慢驶远。
褚嬴没有见到临阳穿嫁衣的样子,但他想,那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公主,此去山高水远,一路珍重。
☆、师姐
街上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声,打断了褚嬴的思绪。
他看着窗外激动的人群,原来是北疆车队进城了。
车队很长,前面打头的是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一身黑色镶金丝的劲装。
容貌也算得上英俊,只是和南梁崇尚的柔美不同,更多的是粗犷,带着野性的美,这就是传闻中的北疆王子了。
他的身后跟着一辆硕大且Jing美的车辇,带着面纱的女子端坐在其中,黄金流苏发冠,大红广袖长裙,俨然还是一身南梁的皇室装束。
恰好有股微风吹过,女子的面纱被风轻轻扬起,看热闹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天啊,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