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绪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他要说卓文朗现在的行为有点好得不正常吗?要知道他们总共才见过三次面,那男人却次次出手帮他。
冉绪深知世界上没有白来的好处,卓文朗这么帮他,照理来说应该是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可思来想去,他一来没有钱,二来也没有自己的事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放入人海就再也找不到那种。
卓文朗是想要什么吗?还是,单纯是有钱人做的一场慈善游戏?
站在门口的男人静静等着他开口,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
冉绪还是觉得问出口,他抬起头直视卓文朗的眼睛:“卓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是说,我们明明也没有多相互了解,而且我……”他皱起眉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没等他自己纠结完,那头的男人却先笑了起来。
卓文朗伸出拳头挡在嘴边,笑得两只眼睛都弯起来:“你觉得很好吗?”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刚才更愉快了。
“其实我倒没觉得怎么样,帮你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或许真的是因为见你的第一面,就让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很乖的小孩。”他冲着冉绪眨了眨眼睛,“抱歉,我很少会接触跟你同龄的男孩,唯一一个就是卓明辉,但那个小子的脾气你也知道。”
“所以你不用有多大负担。”卓文朗总结道,将皮手套戴好,转身拉开房门,“走了,有空再联系。”
这句话卓文朗并没有骗冉绪,他确实很少接触这些还在校园象牙塔里的学生,他们的世界大多和他太遥远,天真且过分固执。
而卓文朗本人虽然崇拜浪漫,却并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能活到今天,是踏过无数失败者的躯体才得以站在顶端,他的过去并不美好,而这与那些象牙塔里的学生完全不搭调。
但冉绪好像不太一样……是个很有趣的小孩。
城市的夜已经深沉,冉绪躺在酒店的房间里,安静思考一天发生过的事,猛地一惊,这才想起自己竟然又忘了还钥匙的事。
真是笨死了……
他不禁皱起眉,报复性地将头蒙进枕头下面。
算了,卓文朗今天也没提这事,想必备用钥匙的事也不是很急,等下回再来这边的时候再给他送过去。
第八章
周末两天,冉绪因为手指受伤,不得已在电话里跟minority的经理请假,本想着至少要被骂几句,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爽快异常。
“小绪啊,你就安心在家休养,千万别担心工作的事。”经理言辞诚恳,末了,还添了两句让他注意伤口不要碰水之类的话。
这经理虽然人不错,但也没有关心下属到这种程度。
冉绪狐疑挂掉电话,思索半天,得出结论是那位姓冯的公子昨天应该在店里消费不少,所以经理的心情才这么好。
虽然周末不用工作,冉绪还是有的忙。
上次答应帮林教授整理资料,这才只弄了一半,冉绪周六起了一大早跑去图书馆占地方,想趁着这两天赶紧弄完。
资料是关于西方美术史的,林正青近来接下的一个项目是做科普读物,主要面向小学生。
林正青这个名字说来也是一段“学院传说”。
年轻时凭借一场画展,直接成了油画界响当当的人物,后来被聘请到大学当教授,学校的意思是让他教油画正课,他却果断拒绝,转而去教了门纯理论的美术史。
林正青不搞带导生那一套,他只收徒弟——无论年龄、学历,只论作品。
冉绪是被他亲自看上的学生,当年在集市上,两个人第一次碰见时,冉绪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子上,倾身临摹梵高的十五朵向日葵,用的是最普通的颜料和画笔,却让林正青眼前一亮,驻足在仿真油画的摊前就不走了。
“你学过画画?”他问冉绪。
坐在木凳上的男孩停下画笔,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睛看向林正青:“没有,我是看书自学的。”他摇头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鼻头上还蹭了一块黄颜料。
“难怪。”林正青走到他旁边,毫不客气点评,“形没打准,这里歪了,这里又抠得太死,花瓶和布景的衔接处也有问题……所以哪怕你调色调得再准,这些基本功的东西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不足。”
冉绪的目光跟着林正青的手指在画面上游走,越是听,就越觉得欣喜——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林正青是谁,但他知道林正青懂画。
而在他过去十八年的生活中,艺术从来都是奢侈品,可望而不可即。
他迫切需要一切学习的机会,于是,冉绪拽住林正青的衣袖,诚恳看向这位正在痛批他画作的老先生,请求他再多讲讲。
林正青这才正眼看向他,沉yin良久,真的从旁边捞了张木凳坐到冉绪旁边,一老一小,对着画布和一堆廉价颜料,一聊就是一下午。
林正青对冉绪是知遇之恩,进了大学之后,冉绪自然是尽自己所能帮林正青多做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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