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的腕子被一人死死扣住。
褚骁的呼吸十分急促,带起胸口的不断起伏,他透过眼眶泛红凝结出的一层水汽,看见了模糊了的白帆。
白帆的手还是那样冰,只有食指的一小节触到了褚骁裸露在衣服袖口外的皮肤,激得他一颤。
“褚骁。”白帆又轻唤了一声,眉心微皱,目光却是带着安抚的温柔。
褚骁闭上眼,做了一回深呼吸,眼里的水汽褪去,徒留一水冰冷。
白帆松开他,褚骁也松了手。
白帆取下绕在脖子上的耳机线,将耳机塞进了褚骁的耳朵里,然后再一次握住了褚骁还未松的拳,冲哭了老半天没有一滴眼泪的老太太道了一句:“阿婆,我找褚骁有事。您的钥匙还是在包里找找吧,我刚听到声音了。”就硬拉着褚骁走了。
老太太刚砸褚骁的那一下,斜跨的腰包被牵扯着发出一声响。
好心的路人上来劝,更有阿姨帮着老太太翻找,结果在她自己包里的一小包纸巾包装袋里塞着两把钥匙,是这个健忘的老太太生怕别人偷她钥匙,自己给藏起来的。
可她把自己做过的事全都忘了,只记得褚骁早上上学前,从玄关处拿过什么东西。
钥匙找到了,老太太却还在不消停,抓着路人哭诉“小畜生要打我,你们看没看到?”
路人终于品出点什么来,都纷纷劝老太太赶紧回家。老太太被他们三言两语说过之后已经忘了刚刚和褚骁那场争论,边往回走边念叨:“怎么这么晚了都不回来,家里这么黑我害怕的呀……我不敢待的啊……”
拐过路口,白帆的手甩开,力道之大让他的肩都发出了“咯哒”一声,他轻叹无奈地回过去,把正在放着英语听力的耳机捡起来,塞回自己口袋。
褚骁就像一头受了伤的狼崽,红着眼,带着防备的姿态。他的声音沙哑、微颤,夹杂着汹涌的情绪,嘶吼道:“我为什么要逃!凭什么!?”
“为什么是我!?十年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褚骁已经好多年没有好好睡安稳了,他总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惊醒,或是在清晨就被早起的老太太的洗漱声,拐杖声给吵醒。
他不是喜欢在上课时候睡觉,只是他真的累。
“每个人都告诉我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我到底要忍多久……”
褚骁的爸妈从他出生后就在外面跑生意,常年都不在褚骁身边。等褚骁记事的时候,他的记忆里就只有不断的争吵,永无休止。再后来,他爸出轨了,跟他妈离了婚,但又因为生意上的纠缠,还在同一屋檐下住着。
争吵,在所难免。
褚骁的外婆,一个重男轻女的农村老太太,不喜欢他妈却偏偏只有这一个女儿愿意带着她生活。她嘴上说对褚骁宠爱,其实褚骁从她身上除了得到压抑什么都没有。
褚骁有个表弟,是被老太太捧在手心的角色。考上了初中,老太太给红包。褚骁家里的东西,看到好的,都要拿给他这个弟弟。连用“褚骁长身体,要多吃”这样的名义烧的糖醋排骨,都只给褚骁留了三块,然后将剩下的一大碗,不辞辛苦地走半个多小时送去表弟家。
褚骁冷眼旁观,他本不在乎,他想要的只是安安稳稳的生活。哪怕一家人貌合形离,哪怕金玉其表败絮其中都没关系。
他只想,在某一个瞬间,能够感受一丝家的和谐和温暖就足够。
可是,别人得到是有恃无恐的偏爱,褚骁得到的是逃脱不了的噩梦。
“褚骁……”白帆的眼底晦暗不明,“我明白你的感受……”
“你明白?”褚骁冷笑,“说的多好听……可是这世上特么哪里来的那么多感同身受啊!?”
白帆哑然。
褚骁一直压在心底的热泪滚落,他拿手胡乱地摸着,却发现自己的眼泪流的怎么都停不下来,“Cao!!”他一拳砸在了边上的电线杆上,骨节处的皮肤登时裂开。
白帆脸色一沉,大步走上去,一把将褚骁拽进了自己的怀里,用虎口压在他的后颈,死死钳住了褚骁。
“你特么松开!”褚骁挣扎,“M,我让你松开!”
白帆只是低沉又轻柔地在褚骁耳边说:“哭吧,我替你挡着了。”
“你……滚……”褚骁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最后变成了声声哽咽,“滚……开……啊”。
少年人的不安、彷徨、失控,那么多的意难平,那么多的情绪全都融成了眼泪滴落在了另一位少年柔软的颈项处。
寒风过境,带起一片凉意。
回到家的时候,褚妈已经回来了,见他眼圈通红以为出了什么事。褚骁只是摇头说风吹的。
有些时候,不必两个人都羁绊于同一件事。
他关上门,没有开灯,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在灌进冷风的窗边点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抽烟的次数锐减,这一包烟还是秋天时候买的,有些chao了。
他抽了两口便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