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骁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是个死循环,今日争吵,明日和好,后天又陷入新一轮的争吵。没有尽头,找不到断口。
大人们都说,这些事小孩子不用管,和你们没关系。
可从来没人教过褚骁到底要如何从这一种畸形的家庭关系中抽离。老太太的其他几个子女偶尔来看一次,都要被气得Cao爹骂娘的,那他们呢?他妈同老太太在这个房子里纠缠了十年,他这条池中鱼要怎样才能逃脱?
老太太好起来,就说他乖,说他懂事。
老太太骂起来,他就是狗娘养的,是小畜生,小杂种。
这十年,每一次的争吵都在他的脑中清晰可辨,它们像是一把把小刀在他的骨头上不轻不重地留下一条又一条深浅不一的划痕。
看似不痛不痒,伸手一摸却是一片连着血rou的残垣废墟,是连时间都治愈不了的印记。
他对“家”这个词的概念就在这一次次的争吵中变得模糊不堪。
如今,老太太的阿滋海默症进入了中期,单方面的哭闹、争吵、辱骂。前几年老太太两个月一闹,近一两年一个月一闹,再近一些的现在,几乎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场。不闹个天翻地覆便不罢手。
褚骁开始睡不好,偶尔会从睡梦中惊醒,耳边甚至还残存着“哐——哐——”的摔门声,混杂着老太太发出的呜咽。这些声音像是双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喘息,不得安生。
他也变得愈发沉默,冷漠。他在自己的心里磊起了高墙,在城门上落了重锁,谁都敲不开,进不去。
他自己也出不来。
五点四十,他挣扎着从梦魇里醒来,只觉得浑身血ye烧灼着皮肤疼。他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洗漱上学。
今天周五,不用穿校服。他换了条牛仔裤,永远无法好好穿裤子般地挽起了一小节裤管,上面搭着件普通白T。
他出门的时候天还早,又是个Yin天,风中的凉意毫不留情地席卷而来,让他原本就有些混沌的脑袋痛得更加强烈起来。
“早啊同桌。”白帆的声音从褚骁背后传来。
褚骁朝他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从包里掏出了上次借的衣服,抛了过去。
白帆闻到了散在空气里的香气,想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金纺柔顺剂啊!
Jing致。他想。
“你不冷?”白帆挑眉看着褚骁,“今天Yin天还降……”
“开门了。”褚骁径直走了。
后来的俞庆芝和张天翼也对褚骁不怕冷的行为表示了佩服。
褚骁一直睡到中午,俞庆芝给他留了盒饭,他也没吃,喝了两口水就又趴了下去。
“褚骁?”白帆尝试着叫了一声。
褚骁侧过头,半垂着眼睛看着他,眼神不怎么对焦。
“我看你这个样子多半是病了吧。”白帆道,“要不要去医务室?”
褚骁没理他,又埋头睡了过去。
过了会儿,白帆才想起来,拿出了褚骁还给他的那件外套盖在了褚骁身上。
褚骁保持着那样的睡姿,直到第二节 下课才稍微清醒了些,只觉得头疼得快要裂开。皮肤碰到冰冷的墙面都会有种刺痛的感觉。
“我就发个烧而已,没死呢。”褚骁嗓子有些哑,“别一脸奔丧的表情。”
俞庆芝苦大仇深地抹了把脸,“你要不请个假早点回去?”
“不回。”褚骁一皱眉就会带出几分冰冷和拒人于千里外的意思,连俞庆芝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上课前有个眼保健Cao,也没人做,全都在唠嗑。白帆跑回来的时候发梢上沾着雨水,还有些喘,他将药和水放在褚骁面前,“刚去医务室拿的。”
褚骁看着他,没动。
“怎么?”白帆笑起来,“特地为您去拿的药,您老还不领情了?”
俞庆芝和张天翼对了一眼——卧槽,这是什么Cao作,好好一部“好同桌”的戏码,秒变战争片?
白帆用指甲划开药片的包装,拧开水瓶盖,“看我不治发烧,吃呗。”说着把被褚骁弄掉了的外套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又扔给褚骁。
褚骁冷冷吐出两个字——不、用。
白帆转向俞庆芝问道:“嘿,我这同桌什么毛病?”
“他……”俞庆芝被褚骁一个眼神杀得把后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张天翼勾着同桌的脖子,带他紧急撤离战线。
白帆嘴角还是那抹笑,他将眼神拉扯回来,冲褚骁很慢地眨了下眼睛,“骁爷,您这眼神让我想揍你。”
褚骁一提唇角,不屑地回道:“你试试?”
“上课呢,不太好动手。”白帆舔唇,“我这人还怕羞,不太想被大家围观。”
“诶……你两可别……”俞庆芝被张天翼捂住了嘴,掐着脑袋转了回去。
白帆一手支头一手点着桌面和褚骁对视。
“第四节 ,轮刮眼眶……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