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有一座神祠,外面由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净阶组成,罪人需焚香散发,赤脚走过每个台阶,在神明面前说出自己的罪孽,死后才会得到救赎。
阿黎招供的条件就是,他要亲自登上净阶,在神明面前承认九千岁一党的罪行。否则,他拒不认罪。
天气已经很冷了,秦不惑站在台阶下,看着上面搭起来的实景,棕红色的外观,透着股庄严神圣的味道。他想象着阿黎此时的心情,是惶惑茫然,还是挣扎无奈,应该都不是,阿黎应该是满心欢喜的欣然赴死,因为,倾尽半生之力,他终于要如愿了。
这场戏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资,是全剧的一个升华,点睛之笔,洪导神色肃穆,很重视,蒋曼也来了,时刻关注这场重头戏。
楚星河同样身穿戏服,拍摄的时间越久,楚星河的变化就越大,仿佛真的随着剧本里的楚王换了性子。
天边涌现铅灰色的云,看样子是要下雪了,吾皇从夏天拍到了冬天,制作周期很长。
天地白茫一片,不知哪里是来处,哪里又是归期,楚星河胸口冷得像块永远捂不暖的顽石,他思索着楚王的命运,又联想到自己,他重生的意义是什么,是报复吗?
报复成功之后呢?
他是不是真的能从过去挣脱出来?
楚星河Yin翳地笑了笑,他知道没有可能,他跟心底滋长的腐败花蕾早已经是相互寄生的关系,汲取养料,不死不灭。
正想着,怀里突然多了一个暖烘烘的东西,楚星河低头去看。
只见一个呆头呆脑卡通猪形象的电热宝在他手里,秦不惑扬起脸:“这个给你。”
原原知道要出外景,提前给他准备了好多保暖的东西,超有用,上次沈总的事情,楚星河帮了大忙,秦不惑投桃报李,时常给楚星河带一些实用的小东西,不贵,算是表达他的谢意。
楚星河拿起电暖宝,秦不惑给他示范,把两只手插进里面:“这样不冻手。”
楚星河扫了他一眼,对方的样子很像他前世养的一只猫,很爱撒娇,动不动就蹭头要抱抱,那只猫也喜欢这样,把两只手揣在一起,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由于拍摄的原因,秦不惑的衣服比所有人都单薄,楚星河问他:“你不冷吗?”
秦不惑掀开戏服,露出里面的暖宝宝:“我有准备。”
现场终于安排妥当,各部门就位,秦不惑脱了外衣,只穿了一身纯白的袍子,寒风卷过来,他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秦不惑不断给自己心里暗示:一点不冷,完全不冷,真暖和。
又是一阵北风卷过。
秦不惑:······真TM齁冷啊。
洪导喊开始。
秦不惑身体舒展开,一秒进入状态。他赤着脚踩上第一个台阶,眼中有股超脱的飘然,仿佛五感消失,感受不到脚下冰冷刺痛。
他一级一级拾阶而上,白衣在寒风中翩然,乌黑的发丝垂到腰部,白色的衣衫仿佛即将与苍茫大地融为一体,身旁跟着一人执笔,把他述说的罪行一一记录下来。
阿黎朗声道:“罪臣深感罪孽深重,万死难赎,有赖于楚王感化,愧疚难当,将所犯罪名一一陈列于神祠之前,大白天下。”
他顿了顿,抿了抿苍白的唇:“其一,不道,杀人如麻,死于剑下无辜者甚。”
阿黎赤脚前行,腰背笔直,脚下被冻的通红,恣意从容,声音朗朗:“其二,惑乱朝纲······”
现场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秦不惑饰演的阿黎分明已经穷途末路,视线看似落在他们身上,但是在Jing神上却好像远远超越了他们,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去往那神秘的无人之境。
天上开始飘起雪花,起初是偶尔飘散的一点,衣摆缓缓滑过层层阶梯,阿黎急急的喘了口气,苍白如纸:“······其七,罪犯谋反,先皇驾崩前,曾传位前太子,九千岁担心前太子上位对己不利,便假传诏书传位十六皇子,将前太子流放。”
主审官和一众官兵,围观的百姓轰然喧闹起来:
“什么?原来先皇要传位给前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楚王殿下?”
“换句话说,说楚王殿下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主审官神情肃穆:“ 你说得可是真的?”
阿黎不卑不亢:“传位遗诏藏于九千岁府中密室,一验便知真假。”
此时他缓缓踏上最后一个台阶,脚冻得裂开了口子,一步一个血印,浓烈得仿佛燃烧着生命的火光,让人不忍直视。
像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阿黎脸色苍白如纸,瞬间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强风呼啸而过,白袍单衣随风鼓动,苍白绝艳的姿容,恍如即将历劫归去的仙人。
阿黎茫然四顾,似乎世间的一切都落不进他的眼中,苍茫大地的尽头忽然闪现一个黑影,不到片刻,黑影已经驭马跑到眼前,阿黎的眼睛里重新染上耀眼的光彩,只是一个眨眼,一滴泪顺着睫毛扑簌落下,快得就像转瞬即逝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