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吗?”司彬问:“我只是觉得他每天去琴行太耽误时间。”
“哦。”沈行知说:“自欺欺人。”
“他心思不在这方面。”司彬刚回复完这句,就看到自己的行李转了过来。
“而且我不想打扰他,所以暂时就这样吧。”想了想,司彬打字补充道。
“我觉得你已经从某些方面影响了别人的习惯。”沈行知问:“既然已经打扰了,还不打算追?”
“再说吧。”司彬走出机场。
“同性恋人毕竟要面对更多的压力和质疑。”
“你很在意这些吗?”沈行知问。
“我不在意,但我怕他受到伤害。”打完这行字后,司彬却没有马上点击发送,他盯着沈行知的问句看了半晌,最终将对话框里的字删除得一个不剩。
沈行知出柜的时候,司彬还在读小学,那时候他父母的婚姻关系岌岌可危,很长一段时间,年幼的司彬借住在舅舅家里,每天都能看到舅舅和表哥的冲突。他们争吵的内容司彬尚不能完全理解,但他知道表哥沈行知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舅妈每日以泪洗面,几度找到校长,想给沈行知办理转学手续。
“我哪里也不去。”一向乐观开朗的沈行知忽然变得浑身带刺,他看着躲在房门后的司彬,转头对自己的父母说道:“我们出去说,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那天他们讨论了什么司彬不知道,但最终,沈行知还是留在了一中,舅舅也断了沈行知的生活费,将他赶出了家门。
后来,司彬带着外公塞来的生活费去一中找沈行知时,发现荣誉栏上已经没了他的照片。
门卫不知道沈行知是谁,他将司彬拦在了校门外:“不行,你不能进去,就在这里等他们下课吧。”
路过的老师看到他,便问了一句:“小朋友,你找谁?”
“我找沈行知,他是高二理科一班的学生。”司彬回答。
老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天他在校门口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哥哥!”司彬向沈行知招手时,才发现了表哥身旁多了一个人。
“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叫司彬,这位……”沈行知看向身旁的高个子男生,笑着对司彬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叫贝凡。”
老实说司彬对贝凡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和相貌无关。
孩子的逻辑很简单,正是因为贝凡,沈行知才被其他人孤立,被家人责骂。
“对不起啊,我弟弟有些怕生。”见司彬不说话,沈行知笑着向贝凡解释。
“没关系。”贝凡友善道:“时间还长,以后我和他总会成为好朋友的。”
贝凡和沈行知交往的时间确实很长,但最终,司彬也没能和他成为朋友。
就在去年,贝凡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孩子,但远在M国的沈行知被蒙在鼓里整整一年,直到前些日子才发现了不对劲。
两人轰轰烈烈,仿佛愿意对抗全世界的感情划下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司彬不止一次设想过,假如沈行知当初没有出柜,那事情会不会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结局?沈行知扛下了众多的非议和白眼,换来的结局却仿佛是一个笑话。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林木润身上呢?
司彬不敢想。
林木润应该有一个平静又安稳的高中生活,应该有一群不那么默契却足够心善的朋友,闲暇时间或是练习小提琴,或是看看书。他应该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像当年的沈行知那样,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更何况司彬并不知道林木润的性取向,他不敢莽撞表白,让自己成为扎进林木润心中的一根软刺。
可是却又忍不住想要对他好,因为林木润对司彬是不同的。
司彬抱着这样矛盾的心理,在机场A出口处站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司彬解开已经自动锁屏的手机,回复道:“我挺在意别人的看法。”
“年轻人,初恋只有一次,不要后悔啊。”沈行知发完这句话后便再没了动静。
十七、八岁应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年纪,爱了就大声表白,开心了就放肆地笑,成人世界的疲倦和忧思好像都与这个年纪无关。
但前提是,这段感情能被世俗所容。
司彬翻开相册,看到了一张飞机降落前的俯拍图。
隔着朦胧云层,城市夜空里的灯光显得温柔而又寂静,飞机的上方是满天繁星,下方则是万家灯火,仿佛星辰滚烫的碎片迸溅在大地上,连成片片华光。
这样的照片司彬拍了很多,层层筛选后,只留下了这一张,他原本想把它发给林木润,但就在刚才,这个想法被掐灭了。
司彬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几番犹豫后,还是选择了删除照片。
“去市区吗?”他收起手机问蹲守在机场附近的出租车司机。
“去啊,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