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问识不知道现在提这个有什么意思。
分明欠的账不是已经都还完了吗?
“本不该瞒你,这事儿怪我,却是你受苦。”钱玉琳咬了咬牙,“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蒋适仲离开我们后,娘又找了个男人,你还喊他叫叔叔,说是他对我们都好。”
这已经太多年过去了,蒋问识已记不大清楚。
“娘也以为他是个好人,也去相信了他,希望着从爱情到婚姻。”这是钱玉琳的梦魇,事隔经年,一提仍会泪流满面,“可他骗娘!他是个骗子!他说他做生意,需要钱,会回本,娘就借了一圈。可他拿了钱,就再无踪迹,他自己跑了!”
蒋问识有了那么一点印象。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原因,那个叔叔嫌弃有拖油瓶,钱玉琳才没有能再成个家。无论账是怎么欠下的,蒋问识本身存在,就对不起钱玉琳,他去还款是理所应当。原来再小一些的时候,甚至还曾经觉得,欠下那么多的钱,是因为自己花销太大。
钱玉琳一个人养孩子该是多么地不容易。他便只能提前懂事,以少年老成的姿态,去还自己天生的账。
蒋问识从小便敏感自卑,甚至认为自己活着,就已拖累了许多人,没曾想过是钱玉琳的私心。
他觉得有点可笑,咧了咧嘴,却始终没笑出来。
他与钱玉琳都是受害者,蒋问识心里,没多大起伏,只叹了句命运弄人而已。
“这本是娘一个人的错。”钱玉琳哽咽着,“不该拿这个来惩罚你。”
蒋问识只站了起来,扯了纸递给钱玉琳,这饭算是吃不成了。
钱玉琳接过来抹泪,却好像抹不完似的,便捂着脸泪如雨下。
蒋问识沉默地看着,一句话也没有去说。
“娘愧疚啊!”钱玉琳拉着蒋问识的手,“是娘对不起你!”
“没关系。”蒋问识抽出来手,只淡淡地去说道,“都过去了。”
那些好的,糟糕的,都过去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毕竟也回不去了。
纵然是钱玉琳有心亲近,可蒋问识和她的交流,却依旧是少得有些可怜。
这个假期都已经过去了,也没曾见能有什么进展。
大学的日子也算步入正轨,平稳有序地在向前推进着。
就只是一年又一年,冬去春来,送夏迎秋,他自己也这样过了。
好像离开了那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除却好像一直在逃避一个城市。
这样说似乎不尽准确,他曾偷摸地去过一次。
医学生要读五年,蒋问识大四那年,路且燃将要毕业。
学校有个活动,要去那边美院,取材几张照片。
蒋问识像是随意,只跟着说了一句。
“那我也去帮把手吧。”
郑亚宁看了他一眼,见蒋问识神色淡然,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没见到路且燃,倒是碰着罗怜。
彼时她已依偎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勉强算得上是高大英俊,脸上全然是小鸟依人的娇羞模样。
蒋问识低头笑了笑,从他们旁边走过,却也没有惊动分毫。
仿佛所有人都已经,适应了新的生活状态,只有他在原地踏步。
却要伪装出来一副也跟着时间走出来的假象。
蒋问识魂不守舍了一天,未曾碰着想见的人,只能将此归结于没缘分。
如同年少时候没能及时送出去的红布带子。
这人和人之间啊,只要一错过,就不知何时再见。
回来时候整理照片,却是在郑亚宁那里,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只落在了边缘处,一个模糊的剪影,侧着脸在说什么。
这实在是好生奇怪,分明那么久没见过,蒋问识却能够描绘,路且燃的姿态出来。
他定是微弯着腰,额前有些碎发,却挡不住笑意,眉钉折了点光,耳边珍珠温润,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只在说胡话。
可若是真的忘记了,或不把他的话放心上,他又会凑过来闹腾。有几分不讲道理的痞气。
蒋问识被学校推举保送去读研,列了几个供他去选择,他的眼神在一个名字上顿了顿。
是路且燃当初所读的学校。
蒋问识抬头看向窗外,榕树叶打着旋儿落下。
原是已经沧海桑田那么久了。
蒋问识对自己说: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这个最合适。
他还是到了原先逃避的城市,之前不能提的学校读研究生。
钱玉琳知道后很开心,竟是完全不吝啬,就在X市大摆了酒席。
蒋问识没什么态度,他甚至根本没回去。
倒是听说着燕南安和杨知数准备结婚的事情。
像是突如其来,又似理所当然。所有人都有了该去的定处。
只有他固执地在原地,即不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