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梨花从枝头飘落,轻轻的掉在他手上,白白软软的,他把花放在了指尖上下动了动,花没有粘着他,而是落在了地上。
他敛眸,一脚碾了上去。
太傅一见他便轻咳着掩饰,长期白到透明的脸颊,浮上了微不可见的红晕。
他鬼使神差的说:“太傅用的什么墨,这么香。”
太傅的关注点被转移,又恢复平日里不可亵渎的姿态,他说:“是徽墨,长泽会写徽字么?”
他会,所以他摇了摇头说:“不会。”
太傅轻笑起来,叫他到书案后面来,握着他的手写下了一个“徽”字,说:“你看这个字,上下观山水,左右品人文,用徽墨是文人的气节!”
他说:“记住了。”
记住了太傅的手,干燥带着一丝凉意。
......
柳长泽突然摁住了沈是的手。
灼热的快要烫伤他。
他羽睫轻颤,就着沈是的手使劲,往笔端处用力一压,便听见“咔嚓”一声,笔头和笔尖落在了书案上,染黑了那幅画。
他沉声说:“以后不要在转笔了。”
第16章 讨厌
“嗯?”沈是没反应过来。
柳长泽松开了手,莫名其妙的离去。
沈是敏锐的察觉到几分伤感,心里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到他来不及捕捉。
他如游魂般拿起了另一只笔,继续完成自己的画作,只见,那红红的一点骄阳,被染成了团黑墨。
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沈是磨了磨牙,气的只想骂娘。
他化悲愤为力量,向外喊道:“许县丞,升堂!”
悬赏的情况比沈是预想的还要好,崇明穷苦偏僻,即使贩卖私盐,也是被人压榨,二百两白银对他们来说就是天文数字,想都不敢想……
以至于所有人都抓急了眼,清完山头的,还要挨家挨户收罗。一时人人自危,闻盐丧胆,但凡家中有铁楸的,都趁夜色丢去了荒山野岭。
李捕头在东郊树林里扛着一堆铁楸问:“许县丞,老爷让我们把这些废物,带回府衙干嘛?”
许县丞一身轻便的短打,头上汗涔涔的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们读了书的人,脑子就是好使。”李捕头满脑浆糊的摇头:“我一直搞不懂,你说悬赏这么高,老爷为什么还要给一百五十两给三大里长?”
许县丞说:“崇明那几个里长德行你不知道?万一串通来骗钱,这悬赏还有意义吗?肯定要先瓦解里长之间的结盟......”
李捕头仍是迷惑。
许县丞接着说:“你没见那三日,老爷和三大里长像藏着什么秘密似的,而且还突然带头打压起矿霸了,你若是其他里长,心里舒服吗?”
李捕头恍然大悟的说:“老爷是想,靠收买破坏里长之间的信任。”
“不全对。”许县丞轻笑:“心生猜忌,自乱阵脚。这只是第一步,最致命的是,悬赏一出,便透露出了里长和官府之间的合作关系......”
许县丞背的有些累,喘了两口气,李捕头替他拿过一些,催促道:“接着说,接着说......”
“矿霸自然觉得被出卖了,加上不知情的百姓声声讨伐,他们这么多年被里长压榨的不满一下就爆发了,内忧外患,众叛亲离,里长和矿霸的信任是彻底走到了头。”
许县丞顿了顿,向远处望了过去,这一片曾经在他心中荒芜的土地,突然割去了腐rou,冒出了新的枝芽。
他无声的笑了起来。
李捕头不明白,但也有些开心,轻松的道:“老爷曾说过,信任是最难建立的,一旦没了,便在也修复不了。”
“是啊,间隙已生,人人喊打,谁还敢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做矿霸......”许县丞弯了走吧,老爷还在等我们。”
“别别别......”李捕头露出哭丧的脸:“许县丞,慢点走,这么多铁锹实在是走不快了......”
许县丞闻言,小身板健步如飞起来,仿佛方才的喘气,只是为了哄骗他多拿几个的伪装。
“你……!”李捕头骂骂咧咧的跟了上去。
沈是手拍惊堂木都拍麻了,台下跪着乌泱泱一片矿霸,门外还一堆待审的,他声音沙哑的说:“左边七人,打十大板,小以惩戒。右边八人,每人罚金五两。中间五人,关押三年。拖下去......”
“老爷,喝杯茶,润润嗓子。”盛意体贴的端了杯茶。
沈是嗓子都快冒烟了,二话不说仰头饮尽。如涓涓溪水流淌过沙漠,从喉管滋润到肺腑,他诧异道:“金银花参茶......崇阳哪里来的人参......”
盛意嘿嘿笑道:“侯爷在院子里品茶,赏我的!”
沈是抿唇,柳长泽不是最讨厌人参味么。
他来不及细思,一个惊堂木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