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之后程璟在厨房收拾碗筷,我进了房间,把门关上,开始拼零件。
这回可不是像小时候那样做拼图游戏,而是拼零件,将四千五百九十六块汽车的零件拼成一辆赛车。
有点难度,不过我喜欢挑战自我。
这个拼零件花了我三个晚上的时间。在我为画画作业感到焦虑并且陷入失眠困境的时候我就会做这个来打发时间。今晚是第四晚,赛车已经基本成型,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
有一个部分,就是赛车底盘的部件少了一个,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一下子没想起来自己丢到哪里去了,又或者是不小心拼凑到了错误的部分,困惑之际只好先去书房给自己沏茶。任何事情只有心静才能够做得好。
喝茶就是能够让我的心迅速静下来的一种消遣方式。
日本作家夏目漱石曾在他的游记散文《草枕》中对我们茶道中人一贯奉行的品茶事业如是评价:“世上再没有比茶道中人更喜欢故作风雅的人。他们故意用绳子将辽阔的诗界画地自限,极为自尊,极为煞有介事,极为小家子气,毫无必要却要鞠躬如仪,喝泡沫渣子也甘之如饴,这就是所谓的茶道中人。”
画地自限,极为自尊,极为煞有介事,极为小家子气。
虽然不能苟同,但如果专用来指我的话,也许是这样的吧。
这里的茶具不是我在国内用的那套,所以现在用起来极为不顺手,但我还是按照品茶的工序一步一步来。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应该是程璟拿着洗漱用品去浴室洗澡了。
我冲洗茶具的动作顿了顿。
七年前的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夜间疲劳驾驶的司机师傅在紧急关头踩了刹车,可由于惯性使然那辆大货车还是朝我们撵了过来。我将程璟护在怀里,但我却被难以忍受的疼痛给疯狂席卷了。
我在医院醒来,入眼便是雪白四壁,还杂有消毒水的淡淡味道。
程璟红着眼睛护在床头,看到我醒来后哭得更厉害了。陈伯也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他的头发,好像突然间就白了不少,让我想到了一句诗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真奇妙不是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居然还能想到岑参的边塞诗?
我环顾四周,发现只有我妈没来。
看他们的样子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被护士推进手术室里的时候我已经听到了主治医生们一致通过的截肢决断,因而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现在应该是麻药的劲头未过,我暂时还感觉不到什么疼痛感。
我不后悔救了程璟,但我失去了左腿,我没有可以宣泄的人和事,只能将全部的怒火发到程璟身上。
他是个很好欺负的人,直到现在我依然这样觉得。
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反抗。
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把我的手背烫红,并以rou眼可见的速度起了小小的水泡。
我一时没拿稳,手一抖,茶杯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陶瓷制的青花杯子碎了。
唉。
我叹了口气,心想果然不能一心二用。
今天选泡的茶叶是铁观音,这一类的茶叶需要高温冲泡,水温必须得达到95℃才可以,因而我烧的是一壶实打实的全沸水。
家里没有备有药箱,不过我记得阳台那里放有一盆芦荟,可以掰一小段用来消肿。
我走到门口,拧把手,打开门,发现程璟就站在门口,看起来匆忙又慌张,鞋子都没穿好,只穿了一只就出来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盒药膏。
“哥......哥哥......”他看着我,急得说不出话,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
这人怎么回事?话都说不利索了。
“干什么。”我急着去阳台,没工夫跟他谈天。原本“什么”这两个字后面应该使用问号来表示说话人的疑问,可是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平淡无比的陈述语气。
是我在单方面地阻止一场谈话的顺利进行。
我一语不发地看着他。时间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凝固了。
“你的手被烫伤了,我帮你......擦药。”他舔了舔嘴唇,上齿轻轻地咬着下唇,咬咬牙鼓起了十二万分的勇气将药膏递到我面前。“这是消肿的......”
“好。”我同意了,“到客厅去吧。”书房的地上是碎了的杯子,我不想待在这儿。
地板是白橡木质的,拖鞋踩在上面发出哒哒的清脆响声。
快走到客厅的时候我看着他少了一只鞋的脚,面色有点不悦,“回去把鞋穿好再出来。”
没有别的原因,我只是觉得这样子有点不雅观,即使是在室内、在家里也不可以只穿一只鞋。这成何体统?
“我不。”他出人意料地冲我摇了摇头,神色间尽是执拗与固执。“我得先帮哥哥擦药。”
“回去。”我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