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这并不是私人的茶园,只而是一个开放的景区,但因位置偏僻平时鲜少有人前来罢了。住在附近的茶娘每到这个时节,就会背着茶篓上山来采茶叶回去自制,或卖或送人或自留。
这儿的茶树应有尽有,但以绿茶为主。原产自浙杭的眉茶更是个中一绝,亭亭如盖,芬芳满山。
程璟在一棵高大的茶树面前停下了,站定了,踮起脚来扯下一瓣茶叶放在鼻前轻嗅。
“哥哥?这是什么树呀?好香!”
“茶树,一种长茶叶的树。”我头一回如此耐心地为他解答。但我觉得,他可能连茶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我估计错了。
“茶吗?小时候我见我外公喝过!绿色的!但我外公喝完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他突然难过起来,像是不明白外公为什么喝完一盏茶之后就消失了。
我看着陈伯,陈伯也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看来,有些事情是我们这些大人眼中的小孩子不应该知道的。
“今晚请你喝茶,喝不喝?”我没有安慰他,反而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哥哥,真的吗?”
“假的。”我撇开他,独自一人往前走。
“哥哥骗人!”他在后面喊,又屁颠屁颠地追上来。
我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但又不记得微笑的步骤应该是怎么样的了,于是只好又把嘴巴闭上了。
不远处有一棵十多米高的,须得三人合抱的茶树,茶树下有一个圆形石桌,桌上用枯枝败叶摆出了一盘五子棋的样式。
咦?这棋盘,去年还不见有呢。
我往前凑,看了好一会儿,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盘死棋。
黑白二子两败俱伤,不会分出个胜负来。
风来,夜起,园间薄雾渐升。
我明白,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茶花女们采满了一竹篓的茶叶,纷纷用本地方言唱着我听不出来调子的山歌下山去了,神情悠然自得,又是一派神丽之景。
“汪!”
突然间一声狗吠,我的心思从那仙境里又回到了这俗世中。
一只全身都是白色的狗从茶丛中蹿了出来。
神出鬼没的,吓我一跳。
它就蹲在那圆桌下,像一只茶园的守护神,朝着我们三个人轻声叫着,叫声凄惨,神情间也满是哀伤。
这来历不明的小狗多半不干净,说不定还有隐藏在骨子里的凶狠。
但程璟却不怕它,他走过去,一步一步地靠近那只戒备森严的狗狗,开口了:“小狗狗,你是不是饿了呀?”
太脏了。
就在程璟正准备摸它的时候我冷冰冰地跟他说:“你要是敢碰它,今晚就不准跟我睡。”
程璟的手讪讪地停在半空中,然后收回了袖子里。
那只狗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程璟说的话,居然张开大口,伸出舔过尖利獠牙的长舌,头垂了下来,这动作好似点头一般。
程璟跑回车上,从放在后座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根牛rou味的火腿肠,掰开了两半喂给它,因为我之前的警告而离得很远。
“哗啦啦——哗啦啦——”
下雨了。
我没有管那一人一狗,兀自回了车里坐下,并让一同回到车里的陈伯把车窗摇上,不要让雨水飘进来。
雨势渐大。
程璟双手撑起,护住头顶,跑了过来,随手带上了车门。陈伯发动车子向前驶去,这个茶园距离郁顿庄园不过半里地,近得很。
就在车子行驶的时候,后面又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狗吠。
吃了东西,小狗也有力气学疯狗狂吠了。
“哥哥,小狗狗一直跟在车后面,它在跟着我们回家!”程璟回过头,扒拉着椅背激动地大叫。
“哦。”我应了一声,也和程璟一样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在雨中奔跑的身影。雨下得极大,地上的水坑里积了些水,它的脚踩在泥水里,脚上顿时沾满了泥水的痕迹。全身上下的皮毛也都被淋shi了。
即便如此,它依旧跟在行驶如常的车子后面,锲而不舍地吠叫着。
可是,那关我什么事呢?这么多的流浪狗,难道我见一只就要养一只?以前和妈妈出行的时候,妈妈都是直接让身边的保镖踢开狗狗的。“关我什么事呢”这话也是从妈妈那里学来的。
我小小年纪就因此学会了冷漠如刀。
程璟默不作声却又恋恋不舍地回过头来,手指揪着膝盖上的裤子,那块厚实的布料都要被抠烂了。
我知道他期望我松口,松口让陈伯停下车来,然后让狗上车,但我没有。
始终都没有。
第8章
晚上回房时路过程璟的房间,看到他趴在窗口,任由那雨水哗啦啦地飘进屋里来。
回到家时,雨依然在下,大有不下个三天三夜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