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轻蔑意味十足的话似数支利箭插进白阅心口,而汤邺的笑则是一把握住箭羽并开始狠狠转动的手。
扎在血rou里的锐利箭头绞着rou在旋转,疼得白阅突然想笑。
“不知道小叔你在说什么。”
“你可真有意思啊,居然跟个Omega在一起,他残缺不全,还是你的……”
啤酒瓶猛然敲击在汤邺头部,发出的短促闷响将他的话打断,破碎的玻璃片哗啦啦地散落了落地,半瓶酒浇得汤邺满头shi,黑发凝成簇贴在鬓角。
就着汤邺错愕的神情,血从他额角被砸出的窟窿中流出,在黑夜里如同墨一样漆黑,还有些黏稠。
他伸手拭去已经流到下颌的血,静了两秒,抬起头拽住白阅衣襟,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骂道:“贱货!”
血流了他满脸。
“你需要去医院。”白阅看着他,笑了起来。
“我Cao你他妈的!”汤邺怒吼,紧握拳用力砸向白阅腰腹间。
白阅痛得皱眉,却还是藏不住嘴角笑意,轻声道:“这里都有监控,小叔你这样对我,nainai看到了是会生气的。”
汤邺闻言,思索片刻后选择松开了攥住白阅衣襟的手,但在他手刚放下,正要直起身的同时,又被白阅拉住。
于霓虹灯影里,车胎压过沥青路的声音中,汤邺看见尖锐的玻璃片在白阅手中折射出微光,这样的光泛黄,晃了汤邺的眼。那一瞬间他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便感受到白阅将那块玻璃尖端狠狠扎进他胸膛。
一切事件发生的迅速短暂,疼痛渐渐地从伤口蔓延汤邺全身。
“你需要去医院。”白阅开口,拉回汤邺处于诧异中的思绪,缓缓重复了自己的话,“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汤邺垂眸,看着胸前已插进半寸的玻璃片,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只能抿紧唇,胸膛一起一伏似在平复愤怒,而后咬紧牙道:“我需要理由。”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白阅没必要把话跟他说得太清楚,“您是长辈,我很尊敬您,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就好像您管不住自己的嘴一样。”
与对待汤鄞的态度不同,白阅永远不会惧怕这个看似狂妄实则胆怯的小叔,因为他能笃定汤邺不敢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他所需要恐惧的是回到家后,三层楼的洋房里断断续续传出汤鄞严厉地指导他画画的声音,若隐若现,却又掷地有声,让明知道是幻听的白阅忍不住地想要反驳。
还有前院里恼人的窸窣声,这是母亲拿着那把镀了金边的剪子修剪花枝的声响。
“小阅。”母亲在喊他,“出来帮妈妈一下,太高了,我够不着。”
白阅将大厅所有的照明灯打开,屋内瞬间亮堂起来,那些混杂在一起回荡于这栋房子里的说话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灯光白得刺目,他搭在电灯开关面板上的手指沾染着斑驳血迹,被暖白的墙体和灯光的衬托显得很脏。
收回了手,白阅挪开视线,却看见鲜红血水正从二楼边缘无声滴落。缓慢,但能够将白阅敏感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他又再次关了灯。
这个夜晚盛烈喧嚣,白阅根本无法入睡,过往像是走马灯在他面前尽数展现。他恐惧的,或是渴求的,就在眼前,好似触手可及。
跟中学时由他掌控的幻想不一样,这种长时间失去控制的感觉让白阅焦虑不安,他蜷缩在画室的角落里,被天光拂晓时的一通电话惊醒。
大伯告诉他,汤鄞跳楼了。
白阅大脑有一瞬空白,手指抚上眼角,碰到shi意。
当得知事件如他期待的那样发生了的时候,白阅并不喜悦,也没有激动。他呆滞在原地,比看见母亲的尸体时还要哀戚。
虽然过程不是他原本规划设计那样,与他没有直接关系,可最终结果所带来的愧疚和自责却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告诉白阅,是他间接地逼迫汤鄞跳了楼。
他是个活人,心会跳动,也有呼吸,能够感知疼痛,拥有平凡且正常的情感,所以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因为汤鄞的死而悲伤。
想象中的决然在此刻找不着半点踪影,白阅淹没在名为罪恶感的深海里。
直到薛源将他拯救。
电话里温柔清朗的嗓音说着关切的话语,见面拥抱时他的身体有温热暖意。吻是清冽茶香的,这是白阅甘之如饴的味道。
可在追随薛源之前,白阅要先将汤邺“安抚”。
他告诉薛源,“哥,在这儿等等我好吗?我得回趟家。”
但薛源没有立即给到他回应,而是先亲了亲他眼角,才低声说:“好的,记得早点回来,咱们还得回淮城。”
白阅望着他,轻声应好。
回到老宅已是八点,巷子里的香樟树下摆了数把凉椅,周遭挂着几架鸟笼,凉风不时从巷口拂进,掀起一片鸟雀清脆的啼鸣声。
白阅越过杵在路中间的汤邺,径直走向躺在凉椅上的老人家身旁,逗了逗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