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薛源愣住,看向他额前有血迹的绷带,再与昨天下午所发生的事相结合,而后颤声向对方确认,“你是他亲叔叔?”
那人顿了顿,笑说:“嗯,所以他有了因为你而捅我那么多刀的机会。”
薛源怔忡。
“我不会跟着你去找他,你只听我说,再把我的话带到就行。”他点了根烟,微昂脸垂眸看着薛源,“他有家族遗传的Jing神病史,如果我不松口,昨天下午的那件事将彻底立案。”
“Jing神病犯法,政府会采取强制医疗来进行处理。”
薛源猛地抬头,一字一顿说:“他是你家人。”
“是。”他笑了,“但在法律面前,每个人都一样。”
这样的话让薛源震怒,他无法接受这句话是从曾经无惧法律约束的施暴者、白阅至亲的家人口中说出。
他直起身,而后猛然将早已紧握的拳头奋力砸在对方的太阳xue处,又拽着那人衣襟将他抵在墙面,再漠然看着眼前的人。
这一拳牵动到了他头部受伤的位置,所以他粗喘着气攥住薛源手腕,没法还手,“你疯了是不是。”
薛源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才松开手后退半步,提起行李箱下楼。路过画室时,脚步又一顿,压低了声音道:“你说话很可笑。”
屋外阳光宣泄在身上,暖得人浑身发酸,薛源将要走出前院大门,忽然想起了那袋扎好的垃圾未拿,便又折了回去。
随着他弯腰俯身的动作,眼眶突然酸涩,来不及擦拭的shi热ye体滴落在了黑色垃圾袋上,还砸出了细微声响。
薛源抿了抿唇,抬手抹去眼角shi意的同时,将垃圾袋拿起,而后再仰脸望天。
云层疏且薄,于蔚蓝空中隐隐约约。
去往法院起诉的那天,是江珉开得车,车窗大开,初夏的风微凉,他的头靠在窗框上。母亲的哭声刺耳,伴随着车身划破空气的呼呼风声一同落在他耳内。
时而尖锐,时而浑厚的耳鸣致使他连思考都会头疼。
于是他仰脸望天,却又看不太清,只能依稀瞧见天是蓝的,没有厚重明显的云层。
而母亲解释,“有云,可太薄了,等你身体好了就能看得见。”
所以,此时的他无法阻止自己因喜悦而激动起来的情绪。他感谢白阅,让他胸腔内的那颗心在疯狂跳动。
是在将近七点半时,薛源赶回酒店。余助理发了条信息询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淮城,他等踏进电梯,才倚在角落里快速打字,编辑着回信内容。
在将要最后检查一遍摁下发送键那刻,电梯到达了相应楼层而停顿,门缓缓打开。
白阅站在电梯口。
外套的拉链拉到头,竖起来的衣领遮挡住了他下巴,他手插在外套兜里,笑着与薛源对视。
“怎么站在这。”薛源也笑了,收起手机走向他,伸手触碰他有些凉的脸颊。
而白阅却笑意微僵,握住薛源手腕闻了闻,轻声道:“你见着我那个小叔了。”
是肯定的语气。
“嗯,回来的时候撞见了。”薛源承认,但未说太多。
白阅笑了笑,也没再说话,前倾身从薛源手里抢过行李箱,拉着他往房间里走。等关上了门,便紧搂住薛源,亲吻、啃咬他喉结。
“哥,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含含糊糊。
薛源感受着他的动作,抬手抚摸他后脑,再回应,“我也想你。”
可随着薛源话音落下,房内却突然安静起来,因为白阅没有说话,也停止了亲吻。他的呼吸声又徐又缓,几不可闻,只有搭在薛源腰间的手还在不安分地来回滑动。
良久,他说:“哥,你在这儿等等我好吗,我得回趟家。”
第31章
白阅不会后悔将母亲远在新城区画室里的落地窗打开。
窗外无栅栏遮挡,只有及踝的窗槛敷衍的担任了拦路工具,风能尽数涌进屋内吹散空气中的腐臭味。
这是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水果,和满是杂物的垃圾桶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高层楼的景观很美,夕阳时分,远处依稀可见的霓虹灯皆能收入眼底。他站在窗前,感受着和畅轻风拂在脸颊,有沙尘迷了他的眼。
“妈画室里的东西需要挪回家吗?”白阅问。
汤鄞未回话,因为他的身体正在颤抖,呼吸声急促且沉,心跳如擂鼓。于是他撑着桌面垂下头,胸膛一起一伏,汗砸在了画纸上。
“爸。”白阅刻意催促他,“你说呢?”
随着白阅话落,汤鄞猛然抬手将桌上的物件扫在地。笔筒、半沓画纸、花瓶和书本落至地面,传出的“咣当”声响经久不散。
好几块瓷瓶碎片溅在白阅脚边,划伤了他足踝。他沉默数秒,蹲下身用指腹蹭过正流血的伤口,冷然抬眸看向汤鄞,随后视线又越过汤鄞,放置于挂在墙面的石英钟上。
此刻时针位于6点与7点之间,分针恰好指向了数字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