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轩家主在桌子下踩了一下司天命的脚,他脸色一变,眉目鼻子都拧在一起,端着的酒在空中晃了三晃,愣是没洒。
“司少爷怎么了吗?”唐德关心地问道。
“没事,好酒。”
“未能亲自得见令尊的风貌,实在是在下的一个遗憾。不过见到皇轩家主倒是让我觉得没有那么遗憾了,相信家主往后定将青出于蓝。”唐德对着皇轩家主举杯道。
“此言差矣,我又怎么可能和家父相比,若我说,这世上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和他相提并论。”
“只可惜他为歹人所害,若非如此,皇轩家也不会败。”
皇轩家主盯着维希佩尔说,他眼中的冰冷如同寒冷的幽潭,连那份美也变得凛冽。
“失礼了。不过能在半年的时间内将皇轩家修整的如此有理有条,皇轩家主也不是常人能及,少年才俊,不过如此。”维希佩尔说。
“殿下过誉了。”
“皇轩家主,可有兄弟?”维希佩尔突然问道。
“我皇轩一氏到了我这一代唯有我这一子,无兄无弟,无姊无妹。若有兄弟也不至让我这无能之人承继大任,实在惭愧。”
“可惜了,要是有个姐妹还能嫁给我们维希佩尔殿下。”在旁边的唐德突然说,他挑着嘴角带着几分轻佻,“不过家主当真没有兄弟?”
“自然是没有,若是有个兄弟替我分了这重任,我又何必隐瞒。”
“那不知家主,可否婚配。”唐德没个正形地问。
“我现在一心处理家族之事,只想为家父报仇,怎有Jing力婚配。”皇轩家主说。
“在下实在是钦佩家主的能力,若是还没有婚配,不如从亚瑟的贵族女中挑选一个。”唐德说。
“大仇未报,在下实在无心儿女私情。”皇轩家主说。
“这可不是儿女私情,而是为了皇轩家着想,此代唯有家主一子自当早日成立家业,要不然,像家主这样每天想着复仇,突然……怎么办?”唐德轻佻地开着玩笑,“那算了,可怜亚瑟帝国的小姐们当不成皇轩家族的主母。”
“其实我们小烬啊,是有婚配的,不过就是一直没有跟他提过而已,我们大人之间早就定下了。”一直顾自喝着酒的突然满脸笑意地说,一边说一边晃着身子,那样子十足十像是谈论小辈婚事的三姑六婆。
皇轩家主在桌子下面踩住司天命的家,狠狠碾了一下。
司天命疼的一挑眉,没敢再说下去。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能嫁得这么好的夫婿。”唐德问。
司天命不敢再说,只是跟个田舍翁一样把手抄在袖子里,老神在在地晃着身子。
最后还是没憋住,忍不住说了句,“那姑娘可好看了。”
“不知道维希佩尔殿下还要谈着这种事情到什么时候。”
皇轩家主突然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殿下是关心在下,殿下的美意我心领了。殿下待我不薄,我自然也有礼物奉上。”
“江南没什么可取的,只有美酒还可一试。为殿下带来一些,望殿下不要怪罪。宿莽、杜若,为殿下奉酒。”皇轩家用折扇指着身边的侍女让她们为维希佩尔奉酒。
那名被皇轩家主叫做宿莽的侍女,将一直捧在怀里的木盒打开,里面装着上好的东煌秘色釉酒盏。
夺得千峰翠色来,是谓秘色釉。
而那名叫做杜若的侍女则将一壶酒启封,逐个倒入六盏秘色釉酒盏中。
宿莽将酒一一奉到众人面前。
维希佩尔尝了一口酒。
酒香悠然,带着冷香,初入口是柔然的桃花香气,久之却感觉凛冽非常,仿佛带着彻骨的冷意……以及淡淡的血腥。
“殿下觉得这酒如何?”皇轩家主问。
“是好酒,有名字吗?”
“妃雪酒。”
“这名字太柔了一些吧。”一直没有发表过意见的维尔突然说,除剑外,他最爱的就是酒。
本来他并不是很喜欢这杯酒近乎柔弱的香气,但那近乎柔弱的香气褪尽后却是近乎冷冽的杀意以及鲜血的残酷。
若血可入酒,必当如此。
听见这酒没有一个可以与之相称的名字,维尔忍不住皱了皱眉。
“妃色,淡红也。妃雪,便是血染成红落尽八百里江南的一场雪。”皇轩家主缓缓道,那双桃花眼像是真的盛着那场将一切染成妃色的大雪。
“当初我皇轩一氏拼死血战之日,有场大雪落下,血染白雪,皆成妃色。”
“而今年三月,淮河两岸本该是素白色的桃花却都开成了红色。”皇轩家主一字一句道:“我只好取八百里的桃花酿酒,名为妃雪。”
皇轩家主一步一步走到维希佩尔面前,白色的衣衫仿佛当日落尽的雪。
雪覆桃花,妃色奈何。
他站定在维希佩尔面前,那双美得近乎惊心动魄的眼中是当日的血洗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