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理解……”
林时雨低着头下楼,脚步有些乱。换个地方住?什么意思……钟起他们要搬家吗?
搬去哪里?林时雨一头混乱地瞎想着,没关系,就算搬了家,他们还是在一个班上……可是如果要搬去很远的地方呢?如果搬出武昌区,可能就要换个高中读,到时候他们就既不住门对门,也不在一个学校读书了。
林时雨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住在家楼下的邻居,也是夫妻闹离婚,最后妈妈带着小孩跟着亲戚去了外省,再也没有回来。
钟起最后会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林时雨下到最后一楼,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心脏忽然一搐,引发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闷钝感。
焦虑如气泡般飞速涌起,从四肢百骸一直挤向胸腔,压得他喘不过气。林时雨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无法想象“假如钟起离开”这件事,这种想法只是堪堪起了个头,就令他不安到手脚冰凉。
林时雨努力平缓呼吸,茫然而机械地往前走。
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反复叫喊:不要这样。
却不知道在喊给谁听。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林时雨根本措手不及,被抓着踉跄转过身。
就见钟起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一双黑眸沉沉如云后黑夜。
“你看到了?”钟起问。
林时雨的脑子根本来不及转过弯来,他愣愣看着钟起,一片空白的大脑竟然忽地闪过火花,理解了钟起问的是什么。
林时雨舌尖有些干涩,但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他承认自己看到钟起和他妈妈争执的场面。
良久,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过后,钟起提起手里的书包举到林时雨面前,声音漠然,“什么意思,可怜我?”
林时雨垂下眼帘,忽略心头一点刺痛,“快月考了,你没有课本和笔记应该很不方便。”
然后他听到钟起一声轻笑,声音却冰凉如水,毫无笑意。
钟起放下手,说:“无所谓,反正我不考了。”
林时雨蓦然抬起头,却只来得及捕捉到钟起转身离去的背影。他的前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坐着钟起的爸爸,正在抽烟。一抖烟灰时转头看过来,目光带着些许疑惑。
夏日的风呼啦吹过,扬起满树绿叶沙沙作响。林时雨眼睁睁望着钟起越走越远的背影,他顾不上钟起的爸爸还看着他们,铺天盖地的愕然和慌乱压得他双脚僵硬一步也迈不出去,眼睛紧紧追随着那个离开的身影,心底深处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钟起。
钟起……!
“钟起。”
风飞快卷过,卷走这细微如低喃里的最后一点模糊尾音。
啪的一声,桌上台灯打开。
钟起洗完澡坐上椅子,忽视手机发出的震动声,背靠在椅子上,仰头呼出一口气。
接着看到扔在桌上的书包。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这个干干净净的书包,起身拿过来。
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两本课本,纸张都皱巴巴的,显出打shi后又被一页页烘干的薄脆感。钟起把课本放到一边,拿出自己的生物笔记本,随手打开翻了翻,果然没几页能看的,全被水浸了。
接着他发现书包最里面还有一个本子,不是任何一个他用过的款式。钟起拿出那个笔记本,打开。
目光和手一齐顿住。
近一半多的页数,写满了从高一开学到现在的生物笔记。林时雨的笔迹算不上好看,有点像小学生幼稚的字体,一笔一划还带一点圆。钟起拿着笔记本,翻看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一模一样。从知识点排列顺序,到画在笔记本上的图示,再到标注在页脚的小字注释,林时雨没有漏掉任何一点细节,全都给他完完本本抄到了新的笔记本上。
旧笔记本很多地方已经字迹模糊,几乎看不清原本写的是什么。他不知道林时雨究竟花了多长时间,按着他的笔记本和课本来回费力比较了多久,才这样一字不差全部誊到新笔记本上。
钟起合上本子,双手交握抵在额间,指节用力握出一声清响。
晚上九点,汉口江滩人满为患。
“时雨时雨,别一个人走,小心走丢啦。”毛思路挤过人群,过来抓起林时雨的手腕,“快过来。”
九班一群人闹哄哄在来看烟花的人群中穿梭,只有林时雨一个人吊在后面。毛思路转头见人没了,忙转到后面来找。冉志凯也跟在他后面过来,两人一左一右走在林时雨身边,免得他又被挤散。
冉志凯问:“出来玩干嘛还一脸不高兴。”
林时雨:“我没有不高兴。”
“得了吧,别人都抬头看烟花,就你低头看地。”
毛思路揽过林时雨的肩膀,“时雨,是不是钟起这几天没来上学,你不开心啦。”
不得不说毛思路虽然人傻,但有时候说话相当一针见血直戳要害,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