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秋天遇到池念开始,林蝉就对这个初来乍到的男老师有了点异样的感情。池念说话轻言细语,爱笑,专业能力也很强,哪怕冷着脸批评谁的时候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自视甚高,端着姿态。
每次说完他的问题,池念叹一口气,好像怕自己太严厉吓到学生,又笑笑,放轻声音问:“现在听懂了吗?”
林蝉认为,这是他喜欢上池念的时刻。
察觉到对方的闪躲,林蝉就大概懂了池念的意思。但在这时,他发现池念没走,下意识地看他,很希望经过漫长冷却之后,对方眼神中会出现有一些别的情绪,哪怕短暂,他想要池念给予的温柔。
之前林蝉以为池念对所有人差不多就是那样,没想过完全放手。
但他看见了池念对那个人的样子,无意识间透出的亲密、信任还有全然依赖的姿态。他像变了个人,眼神里都淌着蜜糖。
一下子宣判林蝉出局了。
在画室阳台上,那个人靠着池念的肩膀,手很久没有抬起来——林蝉看见池念握住对方的手指。
那时窗外大雨一泻千里,九月,他手脚冰凉地站在门后半晌不想走。
现在,池念又把那个人带来,他们住在一起。
好像什么真相根本不用问就能明白。
少年时无望的暗恋就这么结束似乎太遗憾,可林蝉这时没从池念的表情里看出除了关心之外的其他情愫,不由得抿了抿唇:“怎么了?”
“你最近……”池念思考着措辞,“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林蝉好笑地说:“没有啊。”
“学校也没什么事?”
“没有。”
“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跟……跟画室的老师说。”池念到底没说“跟我”,怕引起对方的误会,找补道,“如果觉得和其他同学没什么话聊也没关系。说白了,你就待到明年三月,大家相处的时间很短,专注自己。”
“知道了。”林蝉说,看他拙劣掩饰想要推开自己的样子又觉得有趣,少年人胆大包天,本来快消失的情感一下子涌上舌尖。
“那我去那边……”
“池老师。”林蝉抓住池念的衣袖,很快就放开了,“学校家里都没事,但……感情上的烦恼算吗?”
池念僵住了,他慌乱地看向奚山的位置,可对方还在专心打游戏。
“什么……感情上?”
“我喜欢的人好像不喜欢我。”林蝉完全没听他的话,“池老师,怎么办?”
属于十七岁的喜欢,执着又无辜。
南山的凉风中,池念后背发热本能地想要逃避——可他做不到。
他知道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倾尽所有,一会儿什么都敢做一会儿胆小如鼠生怕惹对方不开心,一点小动作就能牵动忐忑的心,只言片语全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担心对方听懂了暗示,更怕对方什么也听不懂。
不只十七岁,任何时候,年轻的勇敢的灵魂面对“爱”都会无所适从。
所以面对时就必须谨小慎微,池念担待不起未来几十年的后果,他本性善良,哪怕拒绝都要思考会不会让林蝉留下心理Yin影。
正想着措辞,林蝉收回目光,仿佛懂了什么一般,轻声说:“但是那个人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哎?”
“所以他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
“……”
“因为我现在得不到,才特别执着,说不定我们在一起了新鲜感就没了。心动就是非常非常短暂,转瞬即逝,没回过味就会反复思考,然后这个过程里自己加工出其他样子。”林蝉埋头继续勾线,“像画速写。”
池念没料到这个比喻:“哎,画、画速写?”
“如果过分追求写实就不算‘速写’了,陶老师说在意不在形,你也说,‘神态要抓准’,但这样的话,哪怕有照片,最后画出来和看到的其实不一样。”
池念皱起眉:“歪理。”
林蝉几笔勾勒出一棵树的形状:“反正我就这么想的。说实话,池老师,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暗恋别人,我没那么大度量,还要送上祝福什么的……但是,我至少可以做到不那么小气。”
林蝉幼稚又冲动,仿佛是每个青春期的缩写。池念可以理解,他无法做到感情用事,仍保持着一份清醒,所以任由林蝉不把窗户纸完全捅破。
“是初恋吗?”池念问。
“哎?”林蝉脸一红,“不是,只是‘暗恋’。”
“那,我如果是你,就未必纠结‘第一次’的失败。”池念想着措辞,把内心深处拿出一点经验,与他分享,“‘第一次’遇不到合适的人太正常了。以后,会有个人很喜欢你,所以保留一点现在喜欢的心情就好。”
初恋之所以让人念念不忘,大概率有雏鸟情结作祟。可每次的喜欢与行动都是平等的,每次都能付出同样的热忱。
就像他喜欢上奚山,比十七岁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