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我,我不敢喜欢他。”
“我不敢喜欢他。”
-
贺佳琳隔了会儿,才抬起手摸了摸何天玺的脑袋,像是在摸一个小孩子,她十分勉强地笑了一声,故作轻松地开口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邢从璟是个聪明人,他不像你是个笨蛋。”
“……”
“他比你聪明,知道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就是喜欢他。”
“他不知道。”
“他比你聪明,不会不喜欢你还跟你在一起这么久。”
“他为了折磨我。”
贺佳琳笑了一声:“三流小说的剧本才会写一个人跟另一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是只是为了折磨他。”
何天玺表情天真到近乎像个小孩,他眨了眨眼睛,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跟他就不是在一本三流小说里面?”
他但凡少恨我一点,我也不至于连他的葬礼都不敢去。
他但凡少恨我一点,我也不至于连一束花都不敢往他墓前放。
他但凡少恨我一点,我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句“我不怪你”、“我喜欢你”都不敢跟他说。
不至于在他死后除了恨他外连“死”这个字都不敢想。
第13章 十月第三周
何天玺七月中下旬跟邢从璟吵架,八月初收拾东西跟人出去度假,到八月中下旬回到鹤城。
整整一个月,来回一趟,就物是人非了。
他直到十月中下旬都不敢回自己家一趟,那房子他二十五岁时买的,大学毕业后没事干,好朋友们又都在鹤城,他就回来了。
那个时候邢从璟已经考上了公务员,在鹤城附近一个两小时车程的小县城工作,日常生活很忙,周末会回鹤城一趟。
其实要严格来算的话,邢从璟在那里呆的时间也算不上太多,邢从璟在哪个地方呆的时间都不算多。
十三岁后邢从璟在他家住,等到十八岁邢从璟高中毕业就十分果断地从他家搬走了。邢从璟大学就是在鹤城读的,距离何天玺家坐出租车甚至不要一个小时,但是他从来不回来,逢年过节都不会回来一趟。
何天玺上高中后给邢从璟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很忙。
邢从璟说忙,何天玺就不大爽地吐槽说:“再忙也不至于一点时间都没有吧,我们家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逢年过节不应该来拜访拜访?”
电话说完还老大不开心地跟家人说邢从璟这人太白眼狼了,养他这么多年,走了就走了,回都不回来看一眼。
何天玺十多岁的时候娇气,有话不会好好说,虽然成年之后这个习惯好像变本加厉地更加严重了。但当他十多岁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这样说话的,没有问题,他的家庭,他的人际关系以及周围所有一切所赋予他能够拥有这样说话的权利和底气。
成年之后张牙舞爪的说话这习惯虽然衍生至他的青少年,但是如果非要区别开来的话,用邢从璟嘲讽他的话来形容就是——“外强中干,绣花枕头”。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越是张牙舞爪,邢从璟越是能发现他的色厉内荏,而且还会像在看跳梁小丑一样讥讽地看着他:“够了没有?”
-
何天玺总是能在所有的记忆缝隙中挤出一千一百万个理由来证明“邢从璟是恨自己”这回事。
可能邢从璟那里,直到他死前的最后一秒钟,对于自己的印象也是“何天玺恨自己”。
佳琳姐说“喜欢”,何天玺不知道要找出什么样的事实来证明邢从璟“喜欢自己”这一虚假的构想。
邢从璟如果十多岁的时候喜欢过自己,不会在上了大学之后,自己给他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家的时候回答自己说“那是你家,不是我家,搞清楚”。
不会在自己拉下脸偷偷问他:“你不回来就不回来呗,你都不能来看下我?”我都想你了,你不想我?
回答他说:“你有什么好看的,两眼一鼻子一嘴巴,街上你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
何天玺十多岁时最大的烦恼是没什么自由,认识邢从璟又离开邢从璟的成年之前,邢从璟就变成了他巨大的烦恼,变成他屡屡会碰的壁,变成了他每个挂完电话后的咬牙切齿,变成了他万花筒里缤纷的世界,变成了他未知的一切,变成了他往前走一步就会跌落的陷阱。
何天玺过年过节的时候给邢从璟发信息——“新年快乐”、“元宵节快乐”、“端午节快乐”、“中秋节快乐”、“国庆节快乐”、“虽然没什么节日但是也快乐”。
邢从璟会回他“快乐”、“快乐”、“快乐”,很多个“快乐”。
谁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竟然是他跟邢从璟两个人之间,所有不多的温馨平和的最后一段时间。
这大概也是最能够趋向于接近佳琳姐所谓的“喜欢”的一段时间了。
再往后的时间,就跟那样的词语再也沾不上一点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