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一点儿也不好受。
夺走谁的性命这件事,林端就不懂,当初的段景升为什么能做得那么顺手,当他下令将Cats植入林端体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也是在间接杀人呢?还是说,他见惯生死,所以早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我多恨他曾经的冷漠。”林端痛苦地拧紧眉头:“快要忘了,小时候陪着我的景哥哥,究竟长哪种模样。”
被卡车撞下山崖,眼看段景升满脸鲜血,忍不住被他拉进怀里,心想这就死去也挺好。
可惜价格高昂的豪车质量过于硬|挺,两人也仅是震昏过去。
“范新业用刀子接连刺划他肩膀,我就怕了。”林端仰长脖子望向齐青:“我多怕,他当着我的面,流血受伤,他如果这样死了,这世界上就没有景哥哥了。”
林端双手颤抖,他抬起来搁在眼前,用视线细细描摹掌心纹路,他的手抖成了筛糠。
段景升抱过他、吻过他、伤害欺瞒过他,他的所有爱恨里,都只有段景升。
有的人,是这一辈子都碰不得的,碰一下遍体鳞伤,如果拥抱,便会被无数冰刀刺穿身体。
他和段景升就是同向的磁极,只能无限远离。
齐青蓦然叹息:“他喜欢你。”
林端瞪大眼睛,眼底流露出隐忍的动摇,他呢喃着反问:“是这样吗?”
“是。”
林端站起身,齐青握住他的手,轻轻拍打:“林端,后悔么?”
怔愣片刻,林端摇了摇头:“不后悔。他是我的风景,而我只是他的路人。”
“你心知肚明,他喜欢你。”齐青打断他。
林端缄默。
知道是一回事,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我决不会让他得偿所愿,我希望他这一辈子,都活在害死我的愧疚里。”林端决绝道:“就这样吧。”
光明的大门缓缓合拢,林端指着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声音由一阵狂风吹散:“去。”
齐青与他挥手道别,转身走向大门,他的背影化为漆黑浓雾,逐渐消失。
·
段景升感到有人在注视他,温柔的晨光撒满狭窄的淡蓝色房间,周遭仿佛沉淀在一片温柔的海洋,那温柔让他熟悉而怀念。
“景升。”
是林端的声音。
“怎么?”段景升自然而然地抬眼望向他,那一瞬间,他意识到某种巨大的不同。
眼神、姿势、动作,全都变了。
活见鬼。
段景升豁然站起,疾步后退,他撞翻了椅子,直到后背贴着墙,才瞪圆眼睛震惊地看着坐起身的年轻人。
那孩子面容总是苍白,好像他总也养不活他,像一只摇摇欲坠的枯萎的花。
而眼前人面颊红润,唇齿带笑,眉清目秀一如初遇。
“景升,”年轻人趿拉拖鞋走到他面前,“我是齐青。”
千万道惊雷在晴朗的天气中炸开,光明化为无数晦暗,Yin影中生出森然白骨的手,将他拉扯下落,鲜红跳动的心脏,如坠冰窟。
段景升抓起他的手腕,那只银色的抑制环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齐、齐青……”段景升疯了一般攥住他双肩,厉声咆哮:“林端呢?!林端在哪儿?!”
那天早上,病房一片兵荒马乱。
抽血检查全身扫描都过了一遍,未曾发现任何异状,似乎林端十分平和地将身体过渡给了齐青。
齐青说:“景升,我不想待在医院。”
段景升行尸走rou般僵坐一旁,闻讯赶来的朱绫与段镇南面面相觑。
朱绫叹了口气,勉强撑出笑容:“那咱,回家,回家吧。”她望向年轻人,疑惑不安地询问:“你真是齐青。”
“伯母。”齐青笑起来:“我记得您。”
齐青一笑,朱绫浑身都僵硬了,握住段镇南递来的手,扭头擦擦眼睛,抹去了眼泪花。
四人回到别墅,齐青进卫生间洗漱,朱绫、段镇南和段景升围着餐桌,彼此沉默。
段景升的状态很不好,整个人十分憔悴,脸色都难看许多,眼角发青,嘴唇干枯起皮,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忽然抬手捂住半张脸,痛苦哽咽:“我知道他是惩罚我,他取下抑制环,就是想让我一辈子都失去他。”
朱绫眼圈红红的,劝慰道:“都是林林的选择,景升,你就把齐青……当做林端吧,你看那本来就是林林的身体。”
“他不是!”段景升暴怒,握拳砸桌:“他不是!”
齐青从卫生间,脸色微微泛白,隐忍不安地凝视他。
“难道你让齐青再死一次?!”段镇南盛怒不下于他:“生物芯片一旦激活,那就是个不可逆的过程,林端已经没啦!”
段景升移开视线,不去看齐青充斥悲伤的脸,他冲出客厅,飞奔进花园,他知道林端丢了一枚戒指,那是他为他设计的婚戒,不怎么好看,却是段景升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