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然后他低下头,勺子停在半空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霍教授,”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沙哑得不像他自己,“这些全是您做的。”
霍南瑾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掉眼泪,没有说“别哭了”,没有递纸巾,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让他哭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张:“味道怎么样。”
“好吃。”温书予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对霍南瑾露出一个笑容,眼睛红红的,睫毛shishi的,但笑得比任何一次都开心,“特别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霍南瑾看着他那张又哭又笑的脸,伸手从蛋糕旁边拿起一样东西。不是刀叉,是一根蜡烛。一根蓝色的蜡烛,很细很短,和蛋糕上那只兔子一样,看得出是单独买的。他把蜡烛插在兔子耳朵旁边,用打火机点燃。烛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摇曳,映在两个人的脸上,给所有冷硬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柔和。
“许愿吧。”
温书予看着那根蜡烛,看着烛光里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兔子,看着兔子爪子里那颗同样歪歪扭扭的星星。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许了一个很长的愿望。这个愿望太长了,长到他在心里念了好一会儿才念完。他许的不只是一个生日愿望,而是把过去十九年所有没说出口的期待、所有小心翼翼收好的念想、所有不敢承认的喜欢,都写进了这一个愿望里。
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烛烟在空气里绕了一圈,然后散了。
“霍教授,”他转过头看着霍南瑾,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您知道吗,以前在孤儿院过生日,院长妈妈会给每个过生日的小朋友买一个小蛋糕。大家一起唱生日歌,分着吃。后来我长大了,别的小朋友都走了,我就自己给自己买一个小蛋糕。买了两年,后来就不买了。因为一个人吃蛋糕,蛋糕不甜。”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个画着歪扭兔子的蛋糕,声音又轻了几分:“今天这个蛋糕,肯定特别甜。”
霍南瑾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温书予眼角残留的泪水。动作和跨年夜一模一样,轻得像在擦一片落在瓷器上的灰。然后他把切蛋糕的刀放进温书予手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温书予一个人听的:“以后每年都给你做。”
温书予握着那把刀,抬头看着霍南瑾。烛光已经灭了,但桌上那盏灯的光还亮着,照在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上。他看到霍南瑾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冷淡,不是严肃,不是疲惫。是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柔和。他忽然觉得,他十九年来许过的所有愿望,大概都在今天晚上一次性实现了。
他切了两块蛋糕,一块给自己,一块给霍南瑾。nai油很甜,蛋糕胚很软,兔子的耳朵被他切下来了,他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笑了:“兔子耳朵也是甜的。”
霍南瑾看着他吃蛋糕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用杯沿挡住了嘴角。但温书予看到了——那个弧度比平时的“嘴角动一下”大了不止一倍。不是一闪而过,而是停留了好一会儿。是完完整整的、不加克制的、因为一杯茶挡着所以没被看到的笑。
吃完饭之后温书予主动收拾了桌子,把空盘子端进后厨。周姨正在后厨收拾东西,看到他端着盘子进来,笑眯眯地接过手放在水池边。温书予看着周姨,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周nainai,霍教授他……什么时候来找您学做菜的?”
“大概一个多星期前吧。”周姨擦了擦手,笑容更深了几分,“大晚上的跑过来,说想学几个家常菜。他从来没下过厨房,第一次切菜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手指头切了。后来每天下班都来练一会儿,砂锅里的莲藕是他削的,削了四根才削出一个像样的。这个孩子从小没进过厨房,这一次为了你,什么都学会了。”
温书予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外面正弯腰收拾桌子的霍南瑾,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冲动。不是想大声喊,不是想哭,不是想笑。是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他忍住了。但他把这个念头收进了心里那个越来越满的小抽屉里。他知道,总有一天,那个抽屉会满到关不住。但现在还不行。
教授怎么这样39
从馄饨店出来的时候,雪正好开始下。和初雪那天一样,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落下来。温书予站在店门口仰起头,伸出舌头接了一片雪,凉丝丝的,化在舌尖上。他转头对霍南瑾说:“霍教授,下雪了。”
霍南瑾站在他身边,仰头看了看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深蓝色的大衣上。他伸手拂掉了温书予头发上的雪,和上次一样,指尖穿过那些柔软的头发,碰到了那撮翘着的呆毛。
“明天才是你生日。”霍南瑾说,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