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站在工位旁边,敏锐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一丝不寻常的紧绷。他看向霍南瑾,那个人已经恢复了平时波澜不惊的表情,但眉心的浅纹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开。
“霍教授,出什么事了吗?”温书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项目的预算调整,和你没关系。”霍南瑾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答案。他走到温书予面前,低头看着他,“寒假留校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留校申请表在赵源那里,你填好交到教务处。住宿统一安排,食堂开放两个窗口。”顿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实验室寒假期间每天开放,你可以随时来。我会在。”
听到最后三个字,温书予心里的那一丝担忧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情绪盖过去了。“我会在”——不是“随时可以来找我”,不是“有事再联系”。是“我会在”。意思是:你来的每一天,我都在。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就把留校申请交了。周赫和林屿后天走,我刚好送完他们就去教务处。”
“嗯。另外,”霍南瑾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好的表格递给他,“这是寒假的工作安排。你的数据整理任务比平时多了一倍,时间自己分配,不用打卡。”
温书予接过工作安排,低头看了一眼。a4纸上满满当当列着十几项任务,每项任务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格式要求和截止日期。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工作量好大”,而是——这张表格上的每一项任务,截止日期那一栏写的都不是具体的日期,而是“推荐完成时间”。霍南瑾用了“推荐”这个词。这意味着他可以按自己的节奏来,可以提前完成,也可以推迟。在这个人对别人的要求永远是“必须”“不准”“立即执行”的语境里,“推荐”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纵容。
“保证按时完成!”温书予把表格小心折好放进背包,和实验室钥匙放在一起。他正准备收拾东西去食堂,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对了霍教授,您吃饭了吗?”
霍南瑾沉默了一瞬。温书予立刻读懂了这个沉默——没吃。这个人又忘了吃午饭。
“我就知道。”温书予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亲昵的责备,“您先去食堂吃饭好不好?我陪您去。反正我也饿了。您上次答应过我,说会好好吃饭的。”
霍南瑾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那双写着“不接受反驳”的圆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往门口走去。路过温书予身边的时候,他用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之为“听话”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走吧。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温书予跟在他身后,偷偷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他发现霍南瑾最近越来越容易被他说动了,以前是一句话里三句不听,现在是一句话里至少听两句。这个变化让他的心里像是灌了一大杯热可可,又甜又暖,从胃里一直暖到指尖。
第二天下午,温书予送走了周赫和林屿。周赫临走时往他手里塞了一大袋零食,说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她知道你寒假不回家特意多准备了一份,里面有她自己做的牛rou酱,拌面吃特别香。林屿留下了一本手写的指针专题讲义和一套标注了重点的期末复习资料,嘱咐他寒假有空多看看,下学期的数据结构更难。
温书予抱着一堆东西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们上了出租车,挥挥手说路上小心。周赫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喊了一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出租车消失在路尽头之后,他回到空荡荡的宿舍,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四张床只剩他一个人。他忽然觉得房间又变大了,和国庆假期那次一模一样的感觉——明明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桌椅还是那些桌椅,但因为少了两个人,空气都变稀薄了。
他把周赫的零食和林屿的讲义分别放在两个人的桌上,然后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床头贴着一张纸条,是林屿走之前写的,字迹工工整整——“热水器记得关,出门带钥匙,吃饭别凑合。”旁边还有一行周赫的狂草字迹:“别老往实验室跑。算了说了你也不听。——周赫”
温书予看着那张纸条笑了,把纸条揭下来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然后拿起留校申请表,出门往教务处走。
寒假开始后的第三天,校园彻底空了。
食堂只开了西区二楼的一个窗口,打菜阿姨从八个缩减到了两个。图书馆的开放时间缩到了半天,宿舍楼只有零零散散几盏灯亮着,晚上站在楼下抬头看,那些亮着的窗户像散落在棋盘上的零星棋子。Cao场上积了雪,几天没人踩过,白得毫无瑕疵,连一只脚印都没有。
温书予的寒假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到近乎仪式化的节奏。早上七点半起床,在宿舍里用电热杯煮一壶热水冲可可,然后抱着可可缩在被子里看半小时书。九点到实验室,坐下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开机,是给加shi器加水,检查霍南瑾办公桌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