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教授,您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做了饭,想带给您。”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捧着手机等了大概十五秒。那十五秒里他的心跳得比炒菜时还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系带。
霍南瑾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有空。来实验室。”
温书予抱着手机在原地蹦了一下,然后拎起保温袋就往外跑。跑到实验楼楼下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换衣服,围裙还系在腰上没解,脚上穿的是那双在厨房里穿的旧帆布鞋,鞋面上还沾了一小块酱油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围裙,犹豫了片刻——要不要回去换?但拎了拎保温袋的重量,怕菜凉了,最终还是就这么上去了。
推开实验室的门,他喊了一声“霍教授”,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带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微喘。霍南瑾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温书予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围裙还系在腰上,脸上带着被厨房热气蒸出来的红晕,脚上的帆布鞋脏了一小块。他的目光在温书予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了他手里的保温袋上。
“你没告诉我你做了饭。”他说,语气平淡,但接过保温袋的动作很轻,手指擦过温书予的手背,凉凉的。
“想给您一个惊喜。”温书予挠了挠后脑勺,那撮呆毛在他指尖弹了一下,“圣诞快乐,霍教授。”
他们坐在霍南瑾办公室里吃这顿圣诞晚餐。保温袋打开,四个饭盒依次排开——番茄炒蛋,鸡蛋金黄,番茄红亮,卖相已经稳定在良好线以上;宫保鸡丁,鸡rou切得大小不太均匀,但炒得很香;红烧小排是第一次尝试,颜色稍微有点深,大概老抽多放了半勺;紫菜蛋花汤的蛋花打得不够散,有几块比较大,像小云朵一样漂在汤面上。
霍南瑾每样都吃了。番茄炒蛋最先光盘,宫保鸡丁剩了一点花生米,红烧小排卖相不佳但味道居然不错,霍南瑾吃了三块。紫菜蛋花汤他喝了两碗——第一碗喝完之后,把空碗递过来,只说了一个字:“汤。”
温书予赶紧又给他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递过去,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霍南瑾说“汤”,不是“再盛一碗”,不是“汤不错”,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字。但温书予现在已经完全读懂了这种省略式语言——如果一个东西不好吃,霍南瑾不会吃第二口。如果要了第二碗,那就是“非常好”。
吃完之后,温书予把空饭盒收进保温袋,站起来想端去茶水间洗。霍南瑾拦住了他,自己接过饭盒走进了茶水间。温书予站在办公室里听到茶水间传来的水声,靠在霍南瑾的办公桌前,看着窗外校园里星星点点的圣诞彩灯,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离幸福这么近过。
霍南瑾洗完饭盒回来,把干净的饭盒一个一个放进保温袋,码得整整齐齐。然后他坐回办公椅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温书予手心里。
不是礼物。是一把钥匙。
银色的小钥匙,串在一个深蓝色的钥匙扣上,钥匙扣的皮质纹理细腻,边沿的缝线整整齐齐,上面印着实验室的名字。
“实验室的备用钥匙。”霍南瑾说,语气和平时布置任务一模一样,“假期和周末,如果我不在,你可以自己来。工位和仪器都可以用。”
温书予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钥匙。很轻,但放在手心里很重。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实验室的时候,赵源跟他说过一句话——“霍教授的实验室,除了他自己,连他带的博士生都没有单独的钥匙。”而现在,这把钥匙在他手心里,冰凉的金属正在被他的体温一点一点焐热。
他握紧了钥匙,抬头看着霍南瑾,眼睛里有光在晃:“霍教授,您就这么放心把钥匙给我?”
霍南瑾看着他,目光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停了很久。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温书予已经不需要回答了。因为霍南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教授怎么这样33
和上次一样,很轻,很短,掌心温热。但这一次,那只手在收回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温书予的耳垂。温书予的耳垂很软,很烫。霍南瑾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放进裤子口袋里,插进口袋的那只手,指节微微蜷紧了。
“早点回去。路上小心。”他说。
温书予攥着钥匙,说了句“霍教授晚安”,然后抱着保温袋走出了实验室。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磨砂玻璃门,那个人的轮廓还站在原地。
回到宿舍之后,温书予把钥匙和宿舍钥匙串在一起,放在枕头底下。这天晚上他睡得很香,梦里有星空,有圣诞彩灯,有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等他,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诗集。他在梦里跑过去,牵住了那个人的手。梦里的手很暖,和现实中的触感一模一样。
十二月三十号,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