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青年输了。输得很惨,流星锤被打落,连人带花圈,一齐被打了下来。他一瘸一拐地扛着半弯不折的花圈下了山,到得山脚,左右瞧瞧,树木葱葱、山光无限,勉强算是个好地方,便将花圈就地一扔,掏出火折子点着,一把火给烧了。
然后去到不远处的酒肆中买了坛酒,在这团火边一屁股坐下,喝一半、洒一半,喝完洒完坛子一摔,酒也没了、火也熄了,原地愣看半晌,哇地大喊一声:“我兄弟啊!”迎风挤出两滴眼泪,还是那样一瘸一拐的,挂着两柄流星锤,转身离开。
“阮前辈既是家中有事,合该回去的。”夏舒没有挽留阮伶。他身边留不住人,这一点他早就明白。
阮伶最后摸了摸小白狗的头,快马走了。次日马车即抵达澧南渡江码头,夏舒望着浩荡江水、满目淼淼,深吸一口气,心底生出一种奇妙的预感:渡过这片江水,将有一方崭新天地自此展开,无论身边人来来去去,他和他怀中的这只小白狗,大概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分开。
而成君对九岳山上发生的事完全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此一别,天地广阔,夏舒也好、他也好,都有必须要去的地方、必须要完成的心愿,有那本吊诡莫测的《龙渊古卷》和夏舒身上那朵不断生长蔓延的缠枝青莲,他与夏舒注定命运纠缠,秘密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有说服力,足够将两个本该毫不相干的人紧密连接。
他们还将继续向北。
【作者有话说】
,七万字,至此结束~
一人一狗初相遇,醉遇阮伶、江湖见闻,云烟城中破Yin婚、怒上秀水断因缘,夏舒想要见亲哥哥夏怀一面,成君则想回九岳山搞清楚一些问题,两个人被牵扯着,势必将要一起走下去。
第2卷 卷二·还是向北
大江何浩荡
澧江是道天堑。前朝风雨飘摇之际,曾欲退守澧南据江与北岸对峙,虽则最后并未实行,天堑险要,可见一斑。江面视野开阔,两岸各有码头渡口,大大小小的船只穿行于阔大江面之上,横渡澧江可见烟波浩渺间水天相连,是为游江一景。
夏舒抱着小白狗走向码头,他不想与多人同乘,今日澧江风平浪静,想着船小些应该也能渡江,四处转转,寻了一叶小舟。与船家谈拢价钱,夏舒跳上船,还没钻进船舱,身后忽一阵细碎又清越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哪位大小姐戴了满身首饰,走路间哗啦啦直响。
他没太在意,紧跟着那响声的却有一道脆生生的呼喊,止住了船家撑篙的动作。
“给你!”轻巧跃上这叶舟船的少年一步来到船家面前,将一个丝编的锦囊放进后者手里,“我要去这里的对面,你载我过去。”
船家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锦囊有些茫然:“这……”
夏舒不由得看了过去。这少年个子不高,年纪瞧着也不大的,最多十五六,根本还未脱稚气;穿戴颇为华丽,满头满身的银饰,从头顶的冠帽到颈上的项圈,再到手镯、脚环、臂钏、戒指,全是素银打造,一动起来,银叶子就跟着响,光听着就富贵。
而除却这些银饰,身上织物却轻薄得很,近似丝质,薄得盛不住这初初入夏的天气——夏舒想自己在暑热最甚的那几日好像都不曾穿得似这少年这般轻薄,也不知是当地风俗还是什么,这少年身上织物纹样看质地不太像是中原地区的。
再一看那少年浑身上下再无他物,只腰间别一支短短的竹笛,甚至还赤着一对白嫩的足——那锦囊大抵就是少年所携带的所有钱财了,便开口道:“船家,刚刚说的横渡澧江是多少钱来着?我先付你一半,待顺利过江,再付另一半。”
船家瞟一眼手里那沉甸甸的锦囊,眼神飘忽,又瞅了瞅微笑着的夏舒,有点尴尬地数出两粒碎银,道:“是这个数,没错的。”
少年还有点不明所以,哦了一声:“这样吗?那你自己拿吧。”
船家拿完船资送还了锦囊,目光犹有些恋恋不舍。少年并不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看起来也不太在意,一屁股坐到夏舒身边,没说一点道谢的话,目光一垂,先投向了夏舒怀里的白色小土狗。
“这是你的狗?你们汉人出门都带狗的吗?”
大多数人见了成君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冠以爱宠之名,很少有人直接这么问。夏舒并不计较他的无礼,看打扮这少年许是出身西南苗疆,一开始夏舒出言相助也是存了结识一场的心思,西南寰化毒术独步天下,此门秘术也是丁仪未曾掌握的三门之一,夏舒自然好奇。
“这是我的狗。不过应该只有我随身带着,旁人不会这样做。”
“那你为甚么要带?”
“想带便带了。”
少年拍手笑道:“对啊,是这个道理!想做便做,哪有甚么稀奇?”然后认真地望着夏舒:“我是柏铃。你叫甚么,可有名字没有?”
“夏舒,云卷云舒的舒。你们那里还有人会没名字的?”
“很多人啊,他们都来找我赐名呢。”
“那你很厉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