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伶也下来吃饭。就坐在夏舒旁边,慢悠悠地喝了两口加了梅子的新烫花雕,问夏舒有没有跟丁仪学习临凇,会不会滴水凝冰。夏舒点点头,阮伶就让他凝出几枚冰块来,置于花雕酒中,不多时冰块融了大半,阮伶与夏舒分了半碗,又专门倒了小半碗推到成君面前,笑着道我可没忘了你,嗜酒的狗儿实也是少见。
花雕烫了梅子,甘醇中另添几分微酸;冰块清凉,一口下去并不至于燥热,只余下两分温厚,在胸腹间盘桓。
“你体内余毒仍在,若要贪杯,只能避开引人躁狂的热酒。”阮伶细细品来,两眼一眯,眼角飞红,更添娇妩。“能早些解了这毒还是尽快解了去,拖一日,便受害一日,长此以往,你会被这毒毁了的。”
夏舒正要应是,背后一声银铃也似的女声响起,清清脆脆的一句“阮前辈”。阮伶头一抬,登时满面带笑,朝那边招了招手,有那么一瞬间,夏舒感觉成君的牙花子都嘬紧了。
“别回头。”半是无奈半是沮丧,连声音都低下去,话尾的叹气尤为明显。
他还没来得及去问成君是否认识打门外进来的那两位女子,旁边阮伶已经连声招呼起来:“彤丫头!你怎的来了?快,过来坐!”
成君把脑袋使劲儿往夏舒怀里钻,两只耳朵耷拉着,身子几要蜷成一只球了。
“你怎么啦?”夏舒顺势拿手挡住他背脊,以为是不想叫那两位结伴而来的女子瞧见他身形,“仇家?”
“若果真是仇家倒好了。”成君哀叹一声,“你道她是谁?”
“你相好的?”
“……借我仨胆儿,我倒也敢呐。她是我师父的独生女儿、我的小师妹,自小拜师秀水,人称‘澧江明珠’,大名唤做傅云彤的。”
“不好吗?”夏舒奇道,“我看她确实貌美。”
那是因为你与她还不够熟识。成君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阮伶能看穿他身份,靠的是多年江湖经验;他这个小师妹虽是初入江湖,未必就看不出。性子已足够不好捉摸的了,又兼一分鬼灵Jing怪,跟那个缪嘉凌给他的感觉非常像,心眼不要太多。
当年因为九岳山上多是男弟子,傅明彰便将她送去女弟子多些的秀水派学艺,如此两地折返,傅明彰忙于门派事务,平日里还是成君与她相处多些。这样亲近的关系,若被她知晓个中关窍,待日后回归人身,定要被好一番取笑的。
若你有朝一日变成小狗,你最怕见到的是谁?仇家吗?
当然不是了……
是熟人啊!
——尤其还是不好惹也不能惹的这种!
【作者有话说】
别看成君现在是小狗,其实还是很厉害的……
小夏也是天才秘术师来的!
春来秀水南
主动跟阮伶打招呼的那位女子并不算高,穿得一身素净,细细看去,外面那件月白衫子却是暗纹丝缎细致裁剪,素归素,用料可不贱;头戴纱笠,进门后随即摘去,眉宇灵秀非常,肤若凝脂秋水剪瞳,颊边淡淡一抹飞红,说话间投来目光,脚步也向这边来了。
“阮前辈这是要去秀水吗?可是来看我的?”
“我可不要看你,你这鸡嫌狗厌的脾性,难怪你爹要不远千里将你送走了。”
阮伶话是这样说,还是抓起白玉酒葫芦给这蓝衫女子倒了半碗。“不信你问方阁主,这世上除了她,谁忍得了?”
蓝衫女子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另一位女子闻言微笑了笑,一袭黑色长裙倒无甚稀奇,只眼上围了一圈青帛,看着竟是个盲的。
“对呀,方姐姐独独钟意我,阮前辈莫非看不惯吗?”蓝衫女子笑嘻嘻地坐到阮伶身边,腰间别一把檀木制成的折扇,和田青玉的扇坠子晃晃悠悠。黑裙女子则对着夏舒点点头,竟像能看见他方位似的落座于侧。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从夏舒心里油然而生,这名黑裙女子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令他打心底里觉出几分忌惮,让他只想远离,不愿靠近她哪怕一寸一毫。
他正想暗自传声成君去问这黑裙女子的来历,却发现怀中小白狗两只前爪紧扣住颈上银环,牙关大张,进气多、出气少,已是一副行将窒息的形容。
夏舒登时一慌,一把将土狗抱上桌面,代表太渊的浅碧毫光微烁,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阮伶眉头微拧,黑裙女子无声叹了口气,纤细手指轻抚小白狗颈上银环,那个除非成君主动褪下以外再不能松脱半分的奇怪银环竟凭空飞起,落到黑裙女子手中,再看小白狗,虽不再呼吸困难,却是双目紧闭,已然昏了过去。
“这银环,不属于你。”黑裙女子低声。
阮伶收了脸上的笑:“方阁主,这是何意?”
——阁主?夏舒在头脑中努力回忆这一路上成君曾与他说过的江湖传闻,那个行踪无定、双目已眇的天机阁阁主,好像……就是姓方?
天机阁,岁正秘术?!
“我同少游有旧,他为自己的弟子求取了这枚银环,只此一枚,再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