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常做什么?」
「做过很多。」
周野想了想,像是真的要从一堆不值得特别记的事情里挑几件出来。
「工地、搬货、仓库。后来比较固定做物流。」
「西北建材城?」
这次周野回头看她。
「嗯。」
林晚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瞬。
她当然记得那个地方。
末日开始后,她第一次听见周野的声音,就是从西北建材城后方的仓储区传回北岭的无线电。后来他带着那批人自己突围,一路把三辆车开到北岭,两人才真正见了面。
她以前一直以为,那里只是他们末日后暂时困住的地方。
「你本来就在那边工作?」
「嗯。」
周野收回视线。
「做物流。」
林晚指腹掠过另一道比较淡的疤。
「做多久了?」
「几年吧。」
「所以附近你本来就很熟?」
「差不多。」
周野抬手在膝上敲了一下。
「每天跑。」
难怪当初他们从建材城撤出来后,周野对附近的道路、仓储区和几个能绕出去的位置记得那么清楚。
林晚以前只把那当成他被困三天后摸熟了环境。
现在才知道,不全是。
她又抹开一小片没推匀的凝胶。
「你很早就开始工作?」
「十五、六吧。」
林晚抬了下眼。
「那时候不是还在念书?」
「有念。」
「还要工作?」
周野像是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然吃什么?」
林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句话没有抱怨,也没有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就只是事实。
「家里呢?」
「各过各的。」
「你爸妈?」
「很早就分了。」
周野把原本屈着的腿往前伸了一点,脚跟抵着地面。
「一开始还会管,后来都有自己的家。」
林晚看着他的侧脸。
「你跟谁住?」
「都住过。」
「后来呢?」
「自己住。」
回答到这里,他便没再往下说,只低头活动了一下右手。
林晚也没有追着问。
有些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只需要一句就够了。他既不觉得值得抱怨,也没有要把过去整理成一套能让别人理解他的故事。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
「所以十五、六岁开始自己赚钱?」
「差不多。」
「最开始也是搬货?」
「哪有那么好的事。」
周野嘴角动了一下。
「以前小,给钱就跑。」
林晚很快听懂了。
「跑腿?」
「嗯。」
「送东西?」
「有时候。」
「什么东西?」
这一次,周野停了一下。
不是很久。
却足够让林晚侧过脸看他。
周野察觉她的视线,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正常的比较多。」
「比较多?」
「以前小,给钱就跑。」
林晚没被他绕过去。
「不干净的也送过?」
「有些知道。」
他顿了顿。
「有些不问。」
林晚没有立刻接话。
周野像是知道她下一句会问什么,干脆自己说了下去。
「后来就不做了。」
「为什么?」
「钱没多到值得惹那些事,当然不做。」
他转头看她一眼,神情里没有后悔,也没有替以前的自己找理由。
只是算过以后不划算。
所以停。
林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周野眉梢一挑。
「笑什么?」
「只是觉得很像你。」
「哪里?」
「什么都会先算值不值得。」
周野和她对视了一会儿。
「算不清早饿死了。」
这一次林晚没笑。
她低头,把最后一点凝胶慢慢推开。
几句零零散散的话,慢慢拼出了一小段她以前完全不知道的过去。
十五、六岁开始自己赚钱,跑腿、送货,什么能做、什么不值得做,都是自己看着办。工地、仓库、搬货,后来做物流。地下拳打了几年,身上留下不少连他自己都懒得分清来处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