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话音落下，霍玉芳的双眸像是灌了水似的，直接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泪。
澜上个月刚送来的秋日蹴鞠图。
春莹走过去，也和她一起背对书案，右手放到背后，悄悄合上了《排行榜》，“嗯，去了一趟邹太傅府中。表姐快坐。”
额头抵着额头，双手握着双手。
“真好，那时候我每次跟着母亲过来，总是住在你床上，咱们一起闹的大半夜不睡，舅母就过来哄我们。”
霍玉芳想说，许久未曾见你，过来看看你过得如何。
春莹道：“告诉父亲，我和表姐许久未见，要讲些姐妹话，就不去用膳了。你让膳房备着，晚些送到我房间。”
霍玉芳抬眸看向春莹：“莹莹，你想舅母吗？”
春莹看向她。
春莹摩挲着霍玉芳的指头，伸头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而且在这话说出口的前一瞬，她的心情是平静的，甚至还有和春莹见面的愉悦。
春莹看向阿翠，佯装埋怨：“阿翠，你怎么不给表姐送些糕点，最起码让她吃饱，而不是喝饱呀。”
春莹心虚地笑着走过去，“表姐！”
两人起身来到床边坐下。
霍玉芳走到侧边坐下，看到书案上的《排行榜》被合上，她打趣地看向春莹。
霍玉芳依赖地蹭了蹭春莹的胳膊，慢慢恢复平静。
霍玉芳眨了眨眼间，想到疼爱自己的舅母，眼中起了一层薄雾。
又如何能不想呢。
母亲，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角色。
春莹笑着推了霍玉芳一把。
她说不出‘以后我母亲就是你母亲’的话，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无论她母亲对春莹如何亲密，也只是春莹的姑母而已。
春莹嘿嘿笑了两声，等阿翠向外退出房间，春莹走到霍玉芳身边挨着她：“表姐特意等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春莹并没有劝阻或者盘问，她从旁边的桌柜里抽出一沓干净的帕子，放到两人的中间，静静听着霍玉芳的哭声。
冬日的衣服繁琐复杂，一层又一层。两人盘腿坐在床上，低头解着自己的衣服，又相视看着对方的动作，默契地哈哈笑出声。
“莹莹！”霍玉芳干脆不再忍，靠在春莹的肩头，低声抽噎。
也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角色。
阿翠应声，转身又去禀报。
可是一张口，心中酸涩难忍，她情不自禁地说了实话：“和你表姐夫闹了些别扭，我不想回霍府，就来你这里了。”
春莹伸开胳膊，揽住她的肩膀。
“莹莹。”霍玉芳的声音有些嘶哑。
床上这块小小的空间，温暖又舒适。沉默之间，霍玉芳再次开了口，“莹莹，你知道吗？”
听到阿翠的脚步声去而复返，春莹问道：“饿不饿？”
霍玉芳笑笑，转身背对着书案，“莹莹回来了。”
而春莹，显然就是那个人。
自小被教导要循规蹈矩，礼法已经刻进了霍玉芳的骨子里。她的哭声克制压抑，低低的，只在房间内盘旋。
她不知道那些泪水为何能在一息之间酝酿出，又不可控制地流下。
霍玉芳趁势倒下，在倒下的时候还不忘拉着春莹，两人一同歪在身后的锦被上。
霍玉芳伸手婉拒，“已经喝饱了。”
霍玉芳摇摇头，赌气道：“不想吃。”
春莹哪看不出她的意思，她殷勤地接过阿翠递来的茶，放到霍玉芳的面前，“表姐请喝茶。”
这个小插曲，让霍玉芳的哭声变得渐渐续续，到后面她抽了一下鼻子，停了下来。
画面里花微澜在蹴鞠比赛中赢了对方，掐腰仰头，笑的恣意洒脱又张扬。
“好了，你，”霍玉芳看着春莹，宠溺地道：“还怪起别人了。”
霍玉芳只是想叫一声她的名字，听到回答之后就没再说话。
霍玉芳道：“你还记得吗，夏天的时候她就躺在我身后，给我们打扇子。”
霍玉芳拱着身子，又朝她凑近了一些。
“好。”春莹没有再劝，“累不累，我们去床上躺着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阿翠笑着低头，“都是婢子的不是。”
春莹道：“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可能是已经习惯没有她的生活。”
想到她们小时候躺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的画面，霍玉芳鼻间又开始酸涩起来，声音也再次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好~”
房外的阿翠敲响了门，“小姐，晚膳已经备好，大人和公子正在等小姐和玉芳小姐过去用膳。”
春莹道：“嗯。”
她已经压抑了太久，她迫切需要一个可以接住她眼泪的人。
她的舅母，就是春莹的母亲。
她本不想在表妹春莹面前哭的，也没有打算和她哭诉内心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