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何平安面露疲态,耷拉着眼帘,欲言又止。
临尧一掌拍在她的脑袋上,提醒道:“何平安,他若真有通天本领,此刻就不是在兵部观政了。”
何平安沉溺在往事中,不期然被他拍出了几滴泪,吓了临尧一跳。
“怎么就哭了。”他拿袖子给她擦了擦,安慰道,“他若与你真有深仇大恨,你说出来就是。要真是罪大恶极,我过些时日就把他丢到长城外喂狼。”
何平安眼角发红,一动不动看着他,不知该如何说起前世。
顾兰因前世的罪大恶极,于今生而言,都是还没发生的事情。甚至于,她的那个可怜的孩子都没有出世,姜茶的眼睛也还没有瞎,她该如何说起?
届时临尧又该如何看她?
一个已死之人还魂人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这般沉默,临尧心冷了一半。
“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还是以为我会偏袒男人?你连我都信不过,你还能信谁?你大哥?他如今已经投身晋王麾下,说起来,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谁跟你是一家人!”
何平安思来想去,始终找不到解法,一头撞在墙上。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她预备着先在内廷躲个一年半载。
临尧无法改变她的意志,只能先为她遮掩了一番。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一个月不到,远在京师的成碧便得知了少爷被打得消息,他日夜兼程一路赶到了大同。
晋王府内,顾兰因这些时日消瘦不少。
成碧看着少爷这般模样,坐在一旁唉声叹气。
他也不是没见过少爷这么惨的样子,往先那是在老家的时候,可如今到了大同,少爷举目无亲,在这里更没有与人在生意上有牵扯,怎么好好地就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
“这地方的人当真是不讲道理,没有半点情义,一个个都是兵匪。”成碧摸着下巴,轻声说罢,他再次看着少爷。
床上的年轻人冷着一张脸,膝上放着兵法,目光落在地上的影子上。
“少爷猜到是谁了吗?”
顾兰因沉默良久,笑了笑,唇角牵出的弧度似浅浅的涟漪,越来越淡。
他捏着手上的书,抬眼道:“猜不出来。”
成碧:“我不信。”
顾兰因揉了揉太阳xue,回忆道:“那一日天太黑了,歹人下手太快,我未曾看清他们是何模样。这些人脚步声轻,嘴里也没声,只有其中一个被我撞到了,骂了一句。怎么想,都不像是临时起意。”
“既知道我的行踪,又提前准备好了——”
还没有抢他的钱。
不是王府里的人,就是他们兵部的人。
然而,自入兵部衙门以来,他一向谨小慎微,不曾与人发生过任何矛盾。至于晋王府,那更是无稽之谈。是谁要和他一个小小的无官无品的观政进士过不去?
顾兰因闭上眼,思来想去,什么人都想过了,仍是没有头绪。
不得已,那就只能查了。
先从本地的地痞流氓查起。
成碧在外赁了个房子,顾兰因休养期间他大多时候都在街头巷尾探听消息。大同的地痞千千万万,一个一个查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他后来每日就去喝酒赌钱,成天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因输钱多赢钱少,赚了个散财童子的名声。
临尧派人盯着他。
然而,两个月下来,他也只是喝酒赌钱而已。
放在别人身上,临尧或许早就撤走线人了,但忆及何平安,他不得不谨慎些,又加派了人手。
这一日成碧喝多了酒,牌桌上大赚一回,深夜一个人踽踽走在黑巷里,冷不丁就挨了一拳。
那一拳砸在胸口,他没忍住打了个酒嗝,眯眼看了眼,前面还有个人等着他。
原来这伙人见他只是个小小的商人,身边无亲无友,每天只知道喝酒赌钱,料他有些家底,便想趁黑谋财害命。
成碧掉头就跑。
他也没带刀,要是硬碰硬,指不定要吃亏。
巷子又长又黑,恰是个月黑风高的夜,尽头隐隐绰绰也有人。
成碧疑心是看错了,又怕今夜两拨人来图财,他一咬牙,仗着身子灵巧往墙头上翻。
这两边都是人家,他滚落到人家院中。
像他这样敏捷的身手,照理说不会惊动人,可不巧,这户院中竟有一匹马。
他滚在马棚附近,一下惊醒了那匹马。
成碧听着刺耳的嘶鸣声,皱着眉。
这墙里墙外无论是人还是畜生,都跟他有仇一样。
情急之下,他往身边不远处的井里跳去。
井绳尚还结实,沿着绳落到水中,上面的声音愈发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潜入水中。
深夜里,院中很快就亮起灯。
隔着水,上面像是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