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收紧,将戚子涧的手背按得凹陷下去。
戚子涧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将白玥的手指贴在自己额头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黏稠的愧意被收敛了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小心。
“今晚我来。”他说,“你只要不舒服就告诉我。任何时候,什么程度,都告诉我。”
“这里,”他吻过伤痕的一角,“那时候我是不是弄疼过你?”
“说完了?”
白玥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睫动了一下。那双被低烧蒸出薄雾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戚子涧,没有催促,没有防备,只是等着。
“已经在还了。”
“玥儿。”他开口,声音沙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面,“那天晚上的事,我现在说。”
他开始解自己的衣带,一边脱一边低下头,吻在白玥的锁骨上。这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吻,他的嘴唇带着雨气的潮湿和咸涩的泪痕,轻轻贴在白玥锁骨那处淡黄的伤痕上。
戚子涧就懂了。他将内袍完全脱掉,露出精壮的上身,胸膛上还有几道旧日兽潮留下的伤疤,在油灯下泛着浅白色。
藤室里安静了很久。雨声在藤室外嗡嗡地响。
白玥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戚子涧后脑上。这个动作很轻,轻到戚子涧过了一息才反应过来,然后他彻底哽住了,肩膀抖得不像样子。
他低着头不敢看白玥。
“那就听完我的。”白玥从他掌心里抽出手,没有甩开,只是翻过来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住。这个动作让戚子涧猛地抬起眼。
宁如全程没有出声。他靠在藤壁上,三更雪横在膝上,目光落在白玥搁在戚子涧后脑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低烧的淡粉。和他记忆中那个在师门考核上单手解阵、稳得像一杆秤的手一模一样。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手指在三更雪剑脊上缓缓划过一次,风纹亮了一瞬又暗了。
他顿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我想让你看我一眼,不是那种看师兄弟的眼神,是那种看一个……看一个你爱着的人的眼神。所以我往前跨了一步。”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白玥手心上那道浅淡的旧伤。
宁如抬眼看他的那一眼,像是在等他自己把话说出来。
“对不起。”戚子涧的声音终于从牙关的缝隙里挤出来,变了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又被强行灌进了一口气,“玥儿。对不起。”
他俯身贴
戚子涧膝盖点地,跪在白玥身侧。他还没有脱内袍,手搭在自己腰带上,犹豫了一瞬。
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很多遍。每说一遍,额头就在白玥手背上更深地碾一下,像要把这个道歉碾进骨头里,碾进那天晚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恐惧和懦弱里。
白玥没有说话,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害怕我不要你,所以你选了最省事的方式。遗忘符。”白玥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你怕我不要你,然后你就亲手把我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那段记忆我到现在都拼不全。”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在往外挤了,每个音节都带着刺耳的砂砾质感。“我怕你恨我,怕你醒了以后想起来,用那种眼神看我。所以我用了遗忘符,怕你不要我了。”
戚子涧的呼吸停了。
压得很低,连戚子涧都听不清。白玥听完,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水雾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然后点了点头。
“你救了我一次,我救了你一次,扯平了。我要说的是之后的事。”
戚子涧低下头,额头抵向白玥的手背,脊背弓起,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活桩。他的肩膀在抖,没有出声,但白玥能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皮肤在一点点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那天兽潮后,是我强占了你。”戚子涧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白玥开口了。他的声音还很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有一种被低烧淬炼过的干脆。
“……完了。”
白玥看了他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戚子涧知道自己必须说了。他低下头,手指从腰带上滑开,没有解衣,反而握住了白玥搁在毛皮垫上的手。那只手微微发烫,指尖因为低烧而泛着淡粉色,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没有挣脱。
戚子涧将白玥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指尖轻轻抚过他手心上那条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戚子涧的哭声压得很低,被雨声盖住了大半。藤室外面只有哗哗的雨幕和风穿过藤蔓的呼啸。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渐渐收住了,抬起头时两只眼睛已经红透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没有擦脸,只是重新握住白玥的手,用沙哑到快失声的嗓子说了一句话:“我欠你的。不止一条命,对你做的事。我慢慢还。”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泄了力。肩膀仍然撑着,但攥着白玥手的那只手在发抖,指节泛白,指甲陷进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