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站在落地窗前的方老先生,终于明白
为何adair会在婚前,要求他再看一眼那份礼物,看清楚自己的心。
因为在那天,坐在河边咖啡厅里,侃侃而谈的他,并不是一个准备为爱情献出灵魂的男人,而是一个急于为自己的人生,做出正确选择的男人。
方老先生回过神,视线随着落日余光,落映在耳环上。
灰钻内部的雾影,在光中浮动流转,黑色尖晶石冷静而克制,如夜色般沉静。
他伸手将耳环轻轻拾起,在掌心静静端详了许久。
仿佛从灰钻里,看见自己当年的混乱与幼稚,又从黑色尖晶石中静静映照出,那抹曾让他难以忘怀的灵魂。
恍惚间,他宛若重新窥探了,年轻那时候,站在人生岔路口的自己,也看见了另一道始终留存在记忆深处的身影。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承认,真正令他心神动摇,却终究擦肩而过的人,从来不是那位曾与自己订下婚约的未婚妻。
他也从未欺骗过任何人,年轻时的他,的确喜欢过天真散慢的她,也抱着好感。
只是那份喜欢,掺杂了被依赖,被需要,被欣赏的责任感,以及希望完美初恋的憧憬感。
他把那些情感,误认成了爱情。
所以,即便当年他与未婚妻,真的步入婚姻,只怕最终也未必能够走到最后,甚至结果不会比现实的后来还要好。
忽然之间,方老先生将丝绒盒仓促合上,动作仓促得近乎失态,久久没有再打开,仿佛多看一眼,那些沉睡多年的往事,便会彻底挣脱开来。
方老先生的思绪,沉默流转。
仿佛,再次回到了那片炎热而chaoshi的暹国。
空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海盐与热带雨林交织的气息弥漫四周,闷热得令人喘不过气,汗水闷覆在肌肤之上,像一层挥之不去的燥热,将所有情绪都压在高热的体温中。
那是他最后一次,与故人旧识交谈的日子。
曾经,那个故人是位贵族千金,握着外科手术刀,性格固执,不懂人情世故,眼里容不得半点黑白颠倒。
她不若他的未婚妻那般天真散慢开朗,也不像春日里的蝴蝶轻盈烂漫,却是他记忆中最欣赏的模样,美丽而坚韧,眼神里透着善良与果敢,仿佛无论被抛落在何处的污泥,都能默默的向下生根,在最贫瘠的土地上,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开花结果。
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位多年未见的故人,居然摇身一变,改名换姓,在东南亚成为叱咤风云的走私女王。
那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记忆中,故人的笑容依旧舒宜动人,但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令人生畏的决断与力量,像是海面上,让人难以捉摸的气候海象,温柔时,风平浪静,海阔天空,翻涌时,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影响东南亚的地下灰产经济。
那个瞬间,他终于意识到她变了,却从未改变。
她改了姓名,换了身份,被抢了人生,却始终没有背弃自己的信念,依旧会为了心中的信念奋不顾身,依旧会为了想守护的人,不惜承担所有代价。
只是当年握着手术刀救人的手,后来改成握住了,另一种足以抵抗命运赋予她苦难的力量。
暹国的海风依旧吹拂着,挟着chaoshi闷热,与像是她那般的无限生命力。
可是,那阵海风,却再也无法将她吹回故国。
她没有回到华国临真市,却也未再属于他熟悉的世界。
只可惜,意外来的让人措手不及,故人离世之后,方先生便再也不曾踏上,足以令他感伤的暹国土地,却也无法否认,在某些时刻、某些地点、某个季节,他总会想起她。
有时,是一阵带着海盐气息的热风,有时,是一览无遗的碧蓝大海,有时,是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总会在某个毫无防备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回来。
每一次的回忆,都像在提醒着他
当年,adair并没有看错,他当时所谓的爱情,是理想,而不是爱情。
良久的沉思之后,方老先生才缓缓合上,这个似乎关乎爱情,却又来不及成为爱情的丝绒盒。
他没有再看那对耳环,只是把盒子轻轻推远,仿佛那不是一件珠宝,却是一段对他而言仍旧灼热的往事。
炎热的暹国,故国临真的光景,那场与她在宝瓶号上,貌似火药味十足,几乎称得上不欢而散的初次相遇。
年轻时的他们,都太骄傲了,那些由于自尊与自傲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感,随着回忆交迭而来,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沉了许久,方老先生在心口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等我百年之后,你就把梅杜莎送给那个,能让你不由自主石化的女人。"
"我这一辈子,不曾得到过属于我的梅杜莎,但父亲希望你能拥有幸福。"
方信航静静望着父亲,他忽然明白,所谓的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