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她背后的定国公府,爱她对他百依百顺,是一把趁手的刀,却唯独不爱她这个人。
幼时谢萧两家是世交,往来密切,两家就在隔壁,走几步路就能到,她幼时便跟谢婉华相知相识,情同姊妹,形影不离。
某一次,先皇邀眾臣前往别苑秋狩,她们作为家眷也在受邀名单中,早知如此,她当初便不该前去。
鹿台中,一名少年道是为眾人助兴,抬手抽出侍卫的佩剑,寒光一闪,翩然起舞,他模样极好,面如冠玉,长剑在空中滑出优美的弧线,身姿轻盈,宛若游龙,翩若惊鸿,如同在心湖投入一块巨石,溅起大大的、大大的水花,一曲终了,她的目光仍旧落在他的身上,直到被谢婉华拉了拉手,才堪堪回神。
谢婉华清亮的眸子勾着浅浅笑意,戏謔问道:「莫不是看上他了?看得丢了魂似的?」
萧容芷有些怔愣地回道:「他方才看过来了。」
谢婉华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哦?指不定是看上你了!」
热气突然呼在耳畔,让萧容芷吓得推开她,捂着耳朵双颊緋红:「别乱说!」
旋即垂眸掩下眼底的黯然,可看的人不是她,而是她面前灵动柔美的少女。
原来这时起便有跡可循……
后来,燕朝恩成了皇帝,将她与谢婉华一同选入宫中为妃,一淑一贤,新婚那夜,皇帝宿在淑妃那里,一连几日都未曾盼到他踏入承和宫半步。
直到他感受到谢氏因他对谢婉华的荣宠而势力扶摇直上,近乎快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他才终于慌张的来到她的面前,要她帮帮他。
她倚在他的怀中,贪恋这一丝得之不易的温暖。
「好。」
至少她还有他需要的地方。
她高傲自负,却在爱上越发卑微。
皇帝联合霍家一同对付谢家,而她负责牵制定国公府,或许是老天也想帮她一把,谢婉华诞下一子后,身体亏损严重,需日常服用汤药,她是皇后身边最知心的姊妹,也是宫人眼底不争不抢,淡泊名利的贤妃,没人会怀疑是她在汤药里下了毒,慢慢耗掉谢婉华的元气。
算着日子,她着盛装去见她最后一面,她以为这一次自己终于要赢了,却在对上谢婉华看透一切的眼神时,脚下支撑不住,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冰冷的地砖彷彿映出她被忌妒侵蚀的扭曲面容。
「婉婉,你恨我吗?」她颤抖着握住那瘦骨嶙峋的手腕,眼底满是迷茫与痛苦,「可我……真的好想得到他……」
谢婉华静静听着她几近歇斯底里的倾诉,良久,才缓缓勾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异常冰冷讽刺。
「容芷,你一开始就输了,不是输给我,而是输给了权力。」
萧容芷自牢中悠悠转醒,她已经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身上的伤口没有得到照顾,时好时坏,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可笑的是她如今连撞柱而死的力气都没有,杀害皇帝,谋害皇后,诛连九族都死不足惜的大罪,她一次佔尽了,萧家极力撇清关係,幸好先前立下的护驾大功,以及以前累积的种种汗马功劳,且此事是她一人为之,燕青玄允他们将她逐出族谱,一切皆乃她咎由自取,罪不祸及他人,如今她只能在这座监牢中,等待她的死期到来。
女人无力地躺在冰冷地石床上,四壁Yin冷chaoshi,火光微弱,唯有一扇小窗透进的微光能知晓白昼黑夜。
过往的记忆一幕幕在脑中上演,突然,脸上落下一点微凉,将她的思绪拉拢回Yin冷的牢房,抬头朝窗外看去,混浊的眸光闪了闪。
「下雪了」
秋去东来,京城迎来第一场雪,鹅毛细雪纷飞,将青砖绿瓦覆上一片银白。
霍云卿裹着貂皮大氅踏入御书房,里面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宫人们上前为她脱去厚重的大氅,翠儿将伞上的雪抖落方走进,便见自己主子蹦蹦跳跳地扑向正在批阅奏摺的男人,男人身边的斐公公眼神示意她与自己退下,给多日未见的帝后两人温存的空间。
燕青玄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将那温香软玉接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怀中,霍云卿顺势搂住他的肩蜻蜓点水般,吻在他的唇上。
她窝在她的颈间,嗅着熟悉的沉香味。
嘟囔道:「想你了……」
冬天到了总是犯困,还多愁善感起来,想起贤妃婉皇后那些事情,便越来越患得患失,只是最近燕青玄忙得天天在御书房熬,接见一批又一批的大臣,她着实不想再给他添堵了。
她不禁思考起自己以前那股自信劲到底从何而来,又怎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青玄一手搂着她,一边用拇指摩挲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心里一阵柔软,额头贴上她的额心,安抚道:「最近塞外出了事情,没能好好陪你,等年关过后,陪你出宫逛逛灯会如何?」
霍云卿垂眸,踌躇道:「我父亲那边……」
苏州一案了结后,燕青玄本欲让阿爹官復原职,阿爹却于此时自请调任凉州,打算带着阿娘远离京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