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那一双老眼里,平日里那种市井流氓的无赖与圆滑在这一刻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准、冷酷、带着极致杀意的帝王心术。
「要地是吧?要当王是吧?」
刘邦死死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没关係!地,老子给!老子今天就大方一回,子房,你亲自给老子拟詔!把陈县到海边都划给韩信,把睢阳到穀城都批给彭越!老子不仅给地,老子还要给他们金银财宝,要把他们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陈平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抬起头:「大王,这无异于养虎为患……」
「给老子闭嘴!」
刘邦猛地转头,狠狠瞪了陈平一眼,那眼神里的狠辣让陈平瞬间打了个寒颤,连忙跪倒在地。
刘邦重新看向张良,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而冰冷:「老子分得清轻重。现在天底下最紧要的事,是先把项羽那个重瞳子给剁成肉泥!项羽不死,老子连命都没有,要这些地有屁用?!只要能弄死项羽,这天下的肉,老子现在愿意一刀刀割给他们吃!」
说到这里,刘邦的语气突然顿了顿,他转头看向了西北方向,脑海中闪过那座在汉中隻手遮天的赵府深宅,闪过那些由张良亲手转交、盖着赵府大印的赊粮文契。
刘邦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冷芒凝结成了实质,幽幽地说道:
「……赵大东主要地、要税,那是老子欠他的。当初陈仓道命悬一线,是赵府的镖头、家僕拼了命守下来的;老子兵败彭城,是赵府源源不断的白麵乾粮,把汉军几十万张嘴活活餵饱的。老子赊了他的粮,欠了他的命,所以老子分他地,分他税,老子给得心甘情愿,绝不含糊!」
突然,刘邦的脸色一沉,声音压得低不可闻,却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血腥气:
「可老子……不欠韩信彭越。」
「他们今天敢拿项羽的刀要挟老子。好,这笔帐,老子记下了。等把项羽彻底逼上绝路……」
刘邦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冷地拂了拂衣袖,眼底那一抹属于帝王的残酷与猜忌,如同跗骨之蛆般,彻底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站在一旁的张良,静静地看着此时的刘邦。
火把的火光在刘邦那张老态龙钟却厉色骇人的脸上忽明忽暗,映照出了一尊正在缓缓成型的、孤家寡人的帝王身影。
张良在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乾净的手掌。
他知道,刘邦这番话,不仅定下了韩信与彭越未来注定悲惨烈、身首异处的下场,更是给他自己敲响了警鐘。
这天底下的功臣,只要沾了刘邦的江山,迟早都要被这颗帝王心给吞噬殆尽。唯有赵大东主是聪明的,不要名分,只要实利,早早地将自己摘出了这局血腥的棋盘。
张良微微垂眸,心中那个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决定,在这一刻彻底变得坚不可摧——等大局一定,项羽一死,他便要立刻向刘邦请辞,再不问人间烟火的日子。
「大王英明。」
张良再次拱手,语调平静,却已经带着一丝不着痕跡的、局外人的疏离:「臣,这就去拟詔。只要利益给足,齐王与魏相的数十万精锐,三日之内,定会为大王,将项羽彻底葬送。」
「好!」
刘邦转身,一把扯下墙上的宝剑,重重砸在案几上:「传令下去!全军休整,等那两隻秃鹰一到……给老子把项羽,往死里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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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西院】
杨婧从没想过,这世上竟然有一种痛,能将人的灵魂生生撕裂。
她是以冷酷着称的黑冰卫,昔日在大秦的刀山血海里趟过,胸口挨过对穿的箭伤,大腿被削去过整块皮肉,那时她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甚至能一边流着血,一边冷静地擦拭着手里的匕首。
她本以为,生个孩子能难到哪里去?不过是顺应天道的一场忍耐。
可直到那密密麻麻的宫缩如潮水般疯狂涌来时,杨婧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不是皮肉之苦,那是体内所有的骨骼被生生折断、血肉被寸寸撕开的剧痛!每一下阵痛砸下来,都像是有一把带着倒鉤的铁銲,在她的腹腔里疯狂地搅动,将她强悍的内力震得粉碎。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终于驀地衝破了这位顶级刺客那咬得出血的嘴唇。
寝房内,一向清冷的杨婧此刻满头大汗,一头青丝全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煞白的脸颊上。她死死抓着身下的床褥,那指甲竟生生将厚实的被面抓出了几道撕裂的口子。
沐曦与小桃守在榻前,忙得不可开交。徐奉春大夫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施针一边大喊:「不成了!杨婧内力太深,身子骨绷得太紧,这是在跟痛觉硬碰硬啊!快!小桃,快拿块乾净的粗布塞给杨婧咬着,免得她生生咬断了自己的牙!」
小桃赶忙扯过布团塞进杨婧嘴里,急得眼眶泛红:「婧姐!别硬撑!跟着我呼气!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