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斐然跟着施鸿继续往里走。
梁佳莉反复念叨这一句，抽抽搭搭，要哭哭不出来。
施斐然想起自己下午四点还和甲方约了开会。
“没事。”施鸿没有看他，目光低垂，不知和他说话还是和自己说话，“没事的。”
裴映的那幅《绿洲》被施鸿换了一个更华丽的画框，挂在墙上，骤然映入他眼帘。
那个唐装男人跟在他们身后，关上房门，站在屋里。
施鸿就是因为这件事彻底相信他是他的亲生儿子。
窒息占走这一小束的大部分，其余，全部用来观察那男人手部和那支喷剂。
施斐然跑向自己的车，掏出衣兜里从未掏出的车钥匙打开车门，挂挡冲出院子。
这是裴映的画。
施鸿知道他对油漆过敏。
“我们二十九年的父子情分，那一张纸什么都不算，”施鸿看他，“你放心，你妈跟了我三十年，这事儿我也不会为难她……”
就没再怀疑过梁佳莉第二次。
——施鸿第一次认输。
“然然，妈妈闯祸了，妈妈怎么办……”
光线变化，知觉先一步告知他，他已经到室外。
那个面包车里的装修工人刚刚粉刷过这间小屋！
“哎呀。”施鸿盯着棋盘，将刚摸出来的黑色棋子放回去，“我输了啊。”
收藏室是一个套房。
不能使劲去拽，拽坏喷头，他就扼杀了自己活下去的全部可能。
施斐然重新从竹盒里拿起一颗白子，落在截然不同的位置上。
“还有一件事，那幅《绿洲》，你帮我还给裴映。”施鸿接着说，“我后来打听才知道一幅画有那么多门道，我一个当爹的，怎么能占儿子便宜。”
《绿洲》俯视着他，树上活灵活现的海豚俯视着他。
身体自发地配合，注意力被收成极小一束。
他跟着施鸿走上二楼。
施鸿开口：“里屋。”
施斐然坐在施鸿对面，缓了两三秒，才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
将喷头埋进口中，压一泵，吸一口气——
梁佳莉：“
男人脸上的五官变成白纸。
合同上的字迅速在他脑中滚过……
颤抖的屏幕上显示有十五个未接来电，来自梁佳莉。
奔跑的每一步他都能察觉到地板撞回脚底的力道。
路过这栋别墅的佛堂，施斐然瞥去一眼，佛堂的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诵经声传出——李蕊不在家。
“锁门！别让他出去！”施鸿在他身后吼。
“不下了，不下了。”施鸿站起来，“走，拿上那幅画给你那位小画家带回去，然后陪爸去医院体检。”
高度紧张使得他浑身酸痛，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抓住那只手，掰开捏住喷剂的受力食指，拿回了喷剂！
施鸿打开收藏室同样紧闭的门。
施斐然盯住正对着他的画，一下子明白过来——施鸿根本不想把这幅画还给他。
他小时候犯哮喘差点死亡就是因为闻到了油漆味。
站在一旁发愣的施鸿整个人都是白纸。
施斐然仿佛漂浮在一个完全真空的地点，只能看见那支被捏住的喷剂。
呼吸已经窒住，他掏出兜里速效喷剂，刚要凑近口腔，唐装男人扑上来，抢走了他手里的喷剂——
一股力量从灵魂里迸发，施斐然跳起来，去抓那男人手中的喷剂——
“好。”施斐然也站起来。
车一直开回市区，离施鸿家四十公里，施斐然这才掏出手机。
施斐然猛一把推开抱上来的人，跑向门口，拽开门把手。
他猛然反应过来——这是还没晾干的油漆！
他拿起喷剂，放慢脚下速度，但不敢停下。
短短的十几秒，施斐然不感到释然，满脑子都在想施鸿这二十来年的精神虐待。
颠倒的世界恢复原状。
收藏室里的木色散发着诡谲的光亮，光亮在他视野中扭曲，像液体一样慢慢向下流淌。
如果他是这个下场，梁佳莉也活不了——梁佳莉每年还在给出具假鉴定书的医生转账……
还有那张亲子鉴定书。
“你这个脏种，你七岁那年我就应该看你死！”施鸿瞪着他，连脸上的皱纹都狰狞而扭曲。
收藏室最里面的屋子刚被粉刷过！
收藏室的门没上锁——
男人身上的唐装变成白纸。
施斐然没心思猜测方理使了什么办法让梁佳莉开的口，打断梁佳莉道：“你有没有受伤？”
他拨回他妈的电话。
施斐然条件反射回头看那唐装男人一眼。
院门紧闭，他直接撞开了那两道铁栅栏。
施鸿亲眼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