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士兵们闻着味儿,全都朝着他们看过来,就连那些睡着的,都被勾行了,撑着床吃力的往门口瞅。
在这个饥荒战乱横肆的年代,没有什么比食物,更能引起穷苦百姓的注意了。
而这些士兵们,大多都是出自寒门的普通百姓。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碗摆上。”那进来的伙头军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军中认识的人都叫他大碗儿,个头高高瘦瘦的,性子开朗随和,大大咧咧的,他今儿第一回 见殷无咎,不过几句话功夫,便和他熟络了起来。
殷无咎闻言,动作麻利将桶里的碗一个个摆在了屋子中间那张大木桌上。
“欸,你好好摆,摆整齐点。”大碗口中提醒着,然后将殷无咎放到桌上的碗正成了一条条直线。
殷无咎见状也没多想,只以这少年是个整洁自律的人,于是接下来再摆的时候便注意了些。
不想等他摆好之后,那少年一只脚往条凳上一踩,然后直接拎起粥桶,手肘子往膝盖上再一隔,勺也不用的便往那摆好的碗里倒去。
只见木桶边沿起起落落,恍若蜻蜓点水,不过眨眼功夫,那摆了满满一桌的陶碗便全都盛满了香浓软糯的菜粥。
每一个碗里,不多不少一样的量,没有一滴撒在桌面上。
看的众人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魏永不由暗暗心惊:素闻那温将军用兵如神,训练士兵也很有一套,带出来的军队锐不可当,只是却不想,这队伍里一个小小的伙头兵,都有这般身手。
这浔城,如今有了这样一支藏龙卧虎的支铁骑镇守,王爷若想将其拿下,只怕是难了!
大碗全然没觉得自己有多牛逼,对于这些人惊讶的眼神亦是浑然未觉,他把手中木桶往地上一放,一只手上端两碗粥,边走边对殷无咎道:“小殷兄弟,你帮忙把粥分给他们吧。”
殷无咎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端起两碗粥,临走前又扭头看了看对方手里那轻轻松松拿起来的四个大碗。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大碗端碗的方法,然后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将左手的一碗放到了右手手腕儿上,结果刚动了一下,那只碗就往一边歪去。
眼看着那满满一碗粥就要砸地上摔个稀烂,殷无咎匆忙用另一只一把接在了掌心。
“好险!”他心中刚松了口气,就感觉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赶紧手忙脚乱将碗放到了桌子上。
再一看掌心,得,烫出了个圆溜溜的大红圈儿。
“噗——”耳边传来一声笑,殷无咎诧异的抬起头来,恰恰对上大碗满是笑意的脸。
一股尴尬在空气中无声的蔓延。
“路过”此地的温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视线落在少年那张迅速涨红起来的面颊上,心中不由一阵失笑与柔软。
他这徒弟虽说平日里看起来稳重,但其实孩子气的很。
是啊,今年也不过才十三岁而已,可不正是个孩子么!
大碗笑道:“这可不是谁都能学来的,我能如此,皆因从小在杂耍团里长大的缘故,十来年功夫呢!”
殷无咎也笑了,笑的格外含蓄,但出口的赞叹却十分由衷:“你真厉害!”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大碗闻言顿时高兴起来,还说今后有机会教他玩杂耍。
殷无咎高高兴兴的答应了,又继续给伤员们分粥。
这些人从昨日被俘至今,就只吃了一顿,如今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拿到粥的人也不管烫是不烫,就迫不及待的往嘴里招呼。
一口下去烫的吹胡子瞪眼的,但又舍不得吐出来,等那粥在嘴里呼凉了几分,尝出味儿来了,那人眼睛顿时亮起来,然后三下五除二,就给喝的见了底儿。
等喝完了还意犹未尽,抬头看着给人发馒头的大碗儿:“喂,粥还有吗?”
大碗道:“还想喝啊?”
“是啊!”那人连连点头。
“一人一碗,没了。”少年语气有点欠的说。
那人眼里顿时露出失望神色,然后又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半晌讷讷道:“如今深秋时节,况且这是在军中,这粥里怎还有蔬菜,真真是奇了,且莫说我从军这些年,就是当初在乡下种庄稼时,也不曾吃过这般鲜香软稠的粥食啊!”
大碗见他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自豪道:“这是我铁骑营中独有,你们这些西南叛军,自是无从得见。”
“这得多少存粮,才可供养的起如此庞大的军队?”那人心中满腹好奇,便是连少年称他们叛军也未注意到。
大碗说:“这些蔬菜都是风干的,行军途中携带轻便,随用随取,便是小小一包,泡开了便够烹上几大锅粥,再加上香油烹煮,味道甚绝,我们将军说了,将士们只有吃的好了,打仗才有力气,才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风干蔬菜,我竟从未听说过,还有那香油……我记得不是前几年才出来的吗,我听说价钱极贵,也只有达官显贵与那有钱商贾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