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的雪季漫长而宁静,仿佛时间在这里也变得慵懒。
封寂的庄园坐落在湖边,远离城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雪原、墨绿的冷杉林,和封冻的、如镜面般的湖泊。
天空总是呈现一种清透的灰蓝或粉紫,阳光稀薄却纯净。
庄园内部空旷、简约,近乎性冷淡的风格。
巨大的书架占据整面墙,摆满了各种古老文字的书卷,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旧纸张、冷杉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雪后松针的清冽气息。
封寂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或壁炉前的阅读区,银色的头发流淌在深色的地毯上,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眼神空茫地落在文字间,却又仿佛穿透了纸张,凝视着常人不可见的维度。
温晚起初是警惕的,带着审视。
她观察这个将她从风暴眼带到寂静极地的男人。
他神秘、寡言,身上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也不像陆璟屹他们那样对她抱有炽热直接的欲望。
每当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书中一段值得注意的注释,或是命运河流中一块特别的浮木。
他不限制她。
庄园里的所有房间、藏书、甚至酒窖里那些看起来年份惊人的藏品,她都拥有完全的使用权。
他给她一张没有限额的附属卡,为她安排了当地的语言课程和身份文件。
他甚至在她提出想继续学业时,沉默地翻阅了本地教育机构的资料,第二天就将几所成人大学的简介放在了她的早餐桌上。
这种全然自由、近乎放任的态度,反而让习惯了被觊觎、被掌控、被算计的温晚有些无所适从。
没有试探,没有条件,没有隐藏在温柔下的陷阱。
封寂的世界简单到近乎单调,阅读、冥想、偶尔在雪地里散步、为她准备三餐、以及在她需要时,像个最沉默可靠的司机或管家,出现在她身边。
久而久之,温晚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知道这种平静是偷来的,知道国内必然天翻地覆,知道那些男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封寂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喧嚣、危险和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暂时隔绝在外。
在这里,她只是温晚,一个来自异国、安静读书的年轻女孩。
她开始允许自己享受这种正常。
她报了社会学和艺术史的课程,每天乘巴士往返于学校和庄园。
她认识了几个同学,会一起在图书馆讨论课题,在咖啡馆喝一杯热巧克力。她甚至尝试用磕磕绊绊的当地语言和超市收银员聊天。
这些平凡琐碎的日常,对她而言,陌生得奢侈,却也渐渐滋养出一点真实的轻松。
这一个月里,她和封寂的相处模式也悄然改变。
最初疏离的封先生变成了直呼其名的封寂,又变成偶尔亲昵的阿寂。
她会在看书累了时,抱着毯子溜进书房,蜷缩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打盹,而他会不动声色地将壁炉的火拨得更旺一些。
她会挑剔他做的汤味道太淡,他会默默记下,下次多放一点盐。
她发现他虽然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却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
书房里常坐的沙发旁总有一盏阅读灯调到最舒适的角度,她随口提过喜欢的某款北欧品牌护手霜,不久后就会出现在浴室的架子上。
封寂从不主动问她什么,关于过去,关于那些男人,关于她偶尔在深夜惊醒时的冷汗。
他只是在她需要倾诉时,扮演一个最安静的听众,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能容纳她所有的疲惫、恐惧和偶尔流露的脆弱。
他不会安慰,不会评判,只是存在本身,就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温晚开始在他面前展露更多真实的、不那么完美的样子。
她会因为解不开一道习题而烦躁地踢桌脚,会窝在沙发里看无聊的综艺节目咯咯直笑,会偷吃冰箱里他准备用来做甜点的nai油,被发现时眨着眼睛耍赖。
她甚至学会了用一点点撒娇和无赖,来打破他那亘古不变的平静。
就像今天。
下午的课程结束得早,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粒。
温晚抱着书本走出古朴的大学建筑,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沃尔沃。
封寂的车总是停在一个固定的、不引人注意却又恰好在她视线范围内的位置。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带进一身清冽的寒气。
车内温暖如春,放着极低音量的、空灵如圣咏般的北欧民谣。
封寂照例坐在驾驶座,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书页边缘泛着金色的古籍,银色的睫毛低垂,侧脸在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有种非尘世的Jing致和疏离。
温晚将书本扔在后座,凑过去,身上还带着室外寒气的清新和一丝校园里沾染的、暖融融的人间气息。
她伸出手,啪地一声,不由分说地将他膝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