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娅这趟走得出奇地顺利。
宅邸内部的大部分仆役都被调去外院布置迎接来宾或处理其他事务,通道清冷得不像话。
虽然不熟到如数家珍,她对阿尔诺这座宅子的结构也不算陌生,从过去被迫来做客的经历中,几个路线她也能记得七七八八。
主出入口有家徽与骑士登记,私自离开会立刻上报。东侧仆人通道通向后花园夹道,平时用来运送食材和清洗用具,人流多、守备少,是最有希望混出去的地方。
她现在的装束虽然称不上完美伪装,但披着披风、压着帽檐,再压低嗓子装成少年书吏模样,碰上粗心点的守卫应该能糊弄过去。
——而她,梅莉娅·维尔莱恩,可是从不输在临场应变上!
梅莉娅贴着墙角Yin影快速移动,心跳飞快,却忍不住有点小小的兴奋。
这感觉……有点像秘密潜入游戏!
她抬头看看天色,阳光洒落在花园石砖上,光影斑驳。她平时的小裙子根本不适合干这种事,但今天的男装冒险意外地舒适灵活,让她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也许她天生该干点不正经的事……?
正当她绕过长廊转角,打算从夹道拐入花园——
“止步。”
一道冷硬的声音在身后炸响,宛如利刃划破空气。
梅莉娅猛地一颤,脚下一滑,差点撞上柱基。她僵硬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鹰制式盔甲的侍卫从Yin影中缓缓走出。
年轻,冷静,杀气隐隐。
——完了,是亲卫。
他步伐沉稳,手已搭在佩剑上,眼神像鹰隼一般锐利,从她的脚踝扫到帽檐,毫无犹豫地开口:
“报上姓名、隶属、调令书编号。”
梅莉娅心脏一紧,脑子迅速转动。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宅邸侍卫,这种能穿上黑鹰制式铠甲的——是蒙特朗军团的亲卫部属,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说错一个字,分分钟被抬走。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压低声音,尽量让嗓音听起来像个少年。
“文、文书二科……第九抄写手。”她咽了口口水,紧接着补上一句,“代为传送调令。”
侍卫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不信。
她的披风遮得很好,但那双完全不合脚的鞋、宽大的衣袖和明显不合身的剪裁,早已出卖了她。
他上前一步,冷声道:
“调令,拿出来。”
梅莉娅咬牙:“在……在档案袋里,我、我从主楼东侧送到主厅,没多余的手,落在……落在柜上了。”
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已经压不住那一丝轻颤。
空气静得仿佛能听见石砖下传来的地脉共鸣。
侍卫站定,冷冷地盯着她。
汗水顺着背脊滑落,梅莉娅僵着身体,瞳孔迅速收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梅莉娅眼角突然瞥见走廊另一头,一位身影从转角缓缓步入内庭长廊。
那人一身教会制式长袍,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正低头翻阅手中的文书,一边对随行的护卫轻声交代什么,脚步从容,神情沉静,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即将成为某人的救命稻草。
——看起来像个重要人物。梅莉娅顾不上多想,连他是谁都没看清,就冲上去一把拽住对方的袖子。
“我是跟着这位大人来的!”
她喊得很大声,姿势也不怎么优雅,整个人像是从天而降的急报小兵,死死抓着那人不放。
被捉住的人微微一愣,回头,就见一个身穿不合体男式衬衫、外披斗篷、帽檐压得极低的可疑小贵族正死死抓着自己,脸上挂着一副你不救我我就死给你看的神情。
他下意识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然后,那双不陌生的金色眼眸撞进了她眼里。
“……梅莉娅小姐?”
站在他身侧的骑士沉声开口。卡斯帕皱了皱眉,目光准确地扫向她的肩膀与腰侧——
灰蓝布料上还印着淡淡的银鹰纹样,衣摆下是随意系起的皮质战斗腰带。她连披风都没有盖好,那衣服宽大得像是从谁身上扯下来的。
卡斯帕的目光骤然沉下来,嘴唇紧抿。
梅莉娅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抓住的人居然是西蒙,而卡斯帕就站在他身边。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她今天的运气真是……该死地烂透了。
但她仍然死死揪着他袖子不放,眼神在西蒙和卡斯帕之间游移,不断暗示着西蒙把那侍卫赶紧打发走。
“她是我约见的客人。”西蒙察觉后轻声对侍卫道,语气温和而平稳,“只是走错了通道,是我安排不周。”
那名黑鹰亲卫一听是他,立刻肃然行礼,退下离去。
气氛松动,梅莉娅刚准备松口气,就被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扣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