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完全消失之前,耳朵边响起一道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然后,身后的商穹开始往地上倒。
同样的眉眼,却是两种气质。就好像,脱掉了一层终年穿在身上的伪装。
但他却没有预期里的高兴。
江鳞害怕,害怕得要命。
要不是疼得没有力气了,江鳞真想笑出声音。
他也跟着往地上倒。
商陆?
的头发,另一手推着江鳞的背,他重重地将江鳞的肚子撞向桌角。
“让商陆那狗杂种滚出来见我!”
好刺眼。
“郑哥好。”江鳞恭恭敬敬叫了一声。
如果孩子真的是商陆的…
没有人跟他说,但渐渐地江鳞也知道了。
商家,清洗了,完全换了一批新鲜的血液;帮会、生意里也清洗过了,不服的,一个不留,包括妻儿老小。
他感觉自己被商穹抓着从桌边拖行到门口,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点亮色,应该就是院子里投进来的光。
“砰!”
锥心的疼痛从隆起的肚子处钻出来,像涨潮的海水一般将江鳞包围,江鳞一瞬间疼得几乎昏死过去,他再也直不起身,浑身蜷缩着弯成一颗虾米,浑身发着抖,冷汗打湿全身。
江鳞发现这个悲哀的事实,就再也笑不出了。
都死了,知道商公馆里发生了点什么事的人,全都死了。
与其这样,不如怀着,起码还能活着…
“膨!”
…是谁呢?
他…就要死了。
商穹,或是商正坤的名字,都从旧京、从这个世界,被抹去了,现在乃至以后的以后的旧京城里,只会有一位姓商的爷儿,叫商陆。
他没有死,但他不知道自己活下来没有。
江鳞不知道这是什么,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自己身上。
商陆就是这样的人。
是谁?
出了医院,上车看到开车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凶面孔。
谁能救救他…
他不想死。
江鳞更怕商陆了。商陆进到病房里来,他甚至不敢看商陆的眼睛,低着头,手指绞着床单,用沙哑的声音弱弱地、小声地喊:“商先生。”
商穹又扼住了他的脖子,他却疼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站都站不住了。
好累。
江鳞正觉得奇怪,弯着身子一转
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也是。
屋外,院子里好像响起很多脚步声,模模糊糊地听到的声音莫名有一点耳熟。
意识涣散的江鳞,迷迷糊糊地产生了支离破碎的想法。
谁来…
他不想死…
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知了知知叫着宣告入夏的时候,江鳞出院了。
“你算什么东西?!”
他没有死,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这都看不明白,难怪是输家啊…
期间商陆来过。
可是,他才是最大的输家啊。
呵,真可笑。
指望用他威胁商陆,不知道是高估了他的价值还是高估了商陆的人性。
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没人敢说,敢说的人都已经消失,留下的人都是乖乖的哑巴,聋子和瞎子。
商穹重重倒到地上。
他也想挣扎,可是好疼,全身都好疼,一点力气没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鳞意识涣散,神识和意识在一点点从身体、大脑里抽离。
耳朵边,商穹还在强撑、咆哮,叫嚣…但都不过是强弩之末、困兽之斗,不,垂死挣扎罢了。
“…你逃不掉了…速速出来投降…”
“…要不然,我就杀了这贱货和他肚子里商陆的野杂种!”
他突然有点后悔刚刚藏起了那个东西,要不然死在一起,也不怕以后记不得了。
他现在倒希望怀着这孽种了。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郑哥神色一怔,随后有些不太自然的“嗯嗯”应了下来。
江鳞再次睁开眼睛,是在医院的床上。
“…你已经被包围了!…”
想做的事,和想见的人…都不可能了。
商陆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江鳞却真的有些不太认识了。
冷血无情的人最可怕,因为这样的人最能成事。
无边的黑暗铺天盖地地铺下来。
江鳞不知道自己睁眼前在医院躺了多久,但睁眼后他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月。
他无时无刻不想把这个孩子从肚子里拿掉,现在终于好像可以如愿了,他好似也离死不远了…
他没有力气,于是被吞没了。
模模糊糊地,江鳞听到商穹在他耳朵边、头顶上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