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仙人画像丢到一边,被老人家扯着咯痰的嗓子吼了一句。但他不甚在意,而是搓搓手,给郭文韬找了条毛巾擦身上的雨水:“韬哥,拉树哥你记得不?……之前好像还跟我们在一个区里待过,人特好,就是太老实。”
郭文韬没想好该怎么说话,犹豫了一下,却被飞煌以为他的沉默是因为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没事,韬哥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个拉树还挺可怜的,听说他老婆刚生了女儿不久就去世了,结果现在他也走了,女儿才周岁,都不知道家里的两位老人家怎么办才好。”说罢,飞煌缓缓吐了口凉气。他摸了摸手臂,心里想着这四月竟然也会有这样的鬼天气。
当时郭文韬和蒲熠星所在的区里以毒品运输为主,有一条相当重要的供应链,所以被安排在那里的人多得很。飞煌和拉树相互认识,但是不算熟,也不知道拉树和自己一样是被郭文韬安排保护的人。但或许是想到某个噩梦中自己的结局吧,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很轻。郭文韬能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飞煌的眼睛,像被敲碎的水晶。
“拉树是被警察打死的。”飞煌倒了两杯热茶,一杯给郭文韬,一杯放在阿婆的手边,然后他又坐了下来,看着被他丢到一边的仙人画。画中的女人穿着漂亮的红色旗袍,微张的红唇仿佛在劝他诉说苦难,皈依信仰。可飞煌别过头:“总有一天,我也会被警察打死的。”
郭文韬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他赶紧低下头喝茶,推了推眼镜,掩饰掉心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不会死的,你们都是被仙人保护的圣徒,怎么可能会死,”阿婆那苍老的、刺耳的声音传进俩人的耳中,浑浊的眼球颤巍巍地盯着像尊木头的飞煌,“臭小子,虔诚一点,不会死的。”飞煌笑了:“阿婆,我还不够虔诚啊?”阿婆“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糊纸人,不再说话。她本就是飞煌在这里最亲近的人,对他的品性自然是了解,总担心这孩子说些不能被有心人听去的话。
郭文韬渐渐去了寒意,心里琢磨着被警察打死的拉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韬哥,你信仙人吗?”飞煌忽然问他。阿婆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了,说飞煌怎么总是说些奇怪的话。郭文韬一怔,捧着茶杯仰起脸淡淡地笑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飞煌却仿佛知他心思,很快移走了目光:“我就知道你是不信的。”
若是旁人问这句话,郭文韬当然会疑心这是在给他下套,给他扣一个对仙人不忠的罪名。但是对面的人是飞煌,是他在这几年里除了蒲熠星以外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是一个在成长中每一步都向善良温柔迈进的人。飞煌坐在暗处,安安静静的样子和平日里的张狂叛逆差别很大。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男孩,此时看上去却只有小小一只。郭文韬好像想起了什么,鼻子一酸,猛地低下头。
“那你呢,你相信吗?”
飞煌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韬哥,你对我们好,我们记得的。”
02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晴了,阿婆说让郭文韬把伞拿着,保不准一会儿又要下雨的。郭文韬没拿,还帮阿婆把厨房的灯修了,才急匆匆地穿着湿衣又踏进了阳光里。飞煌捞起湿毛巾想要追,被阿婆叫住了。
飞仔,她的眼神落在飞煌身上时,莫名锐利,你最好离那个孩子远点。飞煌一怔,立马便笑了:“远得很,我们一年都见不到几面。”“我说的不是次数,”阿婆却没有笑,指了指飞煌的胸口,“是心。”看着郭文韬奔向远方的背影,本来想要追逐的飞煌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了。有那么一刻,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想帮忙却自身难保。
他不清楚郭文韬来这里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因为大多数时候,对方都保持着冷静从容、高深莫测的样子。他不是那种无法收敛自身光芒的人,他懂得进退,懂得忍耐,这点和他男朋友不一样。因此在最初,被那帮人欺负的永远都是蒲熠星居多,而不是默默把自己透明化的郭文韬。
但是如果飞煌真的知道了郭文韬来这里想要什么,他就应该知道,郭文韬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03
这辈子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倒不如说,几辈子的苦都堆积在了这十年。眼镜王蛇虽然坏,但本事很大,他把他们的一辈子都锁在H市里,从被迫背上责任,到心甘情愿。他们都恨他,可还是不得不按照他布下的局,一步步走着。
有的人倾其十年慢慢耗着,少年意气磨成荒唐,热血都凉透了,只盼有一天能脱离苦海。有的人在外面,却呕心沥血地研究着怎么进来,怎么摧毁这座困住队友的牢笼。有的人永远留在了这里,身体、心、灵魂,统统留在了这里。
这五年他们本应该害怕的。未知的前路,战战兢兢的生活,因为身份而不断遭到的怀疑……可是蒲熠星总说,郭文韬,我们不能怕。别人都能怕,但我们是最不应该害怕的。你的队友长眠于此,在每年春天引来蝴蝶。你的信仰坚守于此,水火艰难一路闯过。你的爱人相伴于此,每时每刻提醒着你,你并不是在孤军作战。
你是不应该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