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侧压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压得都是血,甚至有细小的沙粒已经卡进了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就在他即将再次陷入黑暗时,蝴蝶刀的冷光忽然惊得他又不得不睁着眼睛,再撑久一点。
他动弹不得地趴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潘宥诚走入战场,身上的白大褂甚至还没来得及脱去,指尖一动、一开,蝴蝶刀的刀刃就被从刀鞘里翻了出来。他边向口袋中摸,同时右手腕一动,蝴蝶刀直直冲着要朝郭文韬开枪那人的脸飞了去。
是他……!这个身手和这个应对能力,绝对不是任何一次体测中堪堪挂在及格线上的潘医生。郭文韬获救后带着欣喜和放松的淡淡嗓音,更是让蒲熠星确信,他也有着与自己相同的想法。
——潘宥诚,原来就是一直潜伏在二队深处的枯叶蝶。
从前他们一直觉得潘医生屈才,一个三甲医院的外科主任,竟然被调配到他们二队来给各位贴创口贴?蒲熠星记得,潘宥诚处理过最严重的伤口,大概是石凯有次为了追逃犯不小心滚下楼梯,磕破了额角给缝的针。
石凯和郭文韬的外勤多,坐办公室的时间少,经常也会带些小伤回来。齐思钧每次都紧张兮兮地围着两个人转,然后趴在潘宥诚的肩头看他安静沉稳地处理伤口。潘宥诚下手温柔又灵巧,很多时候还会像哄孩子似的,笑着给两位特警呼呼伤口,再反手轻轻拍了拍齐思钧的肩膀,抚慰他的担心。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但是一笑起来就弯得像藏起群星,甜度很高,让人想起圣诞节时华灯初上的街道。有一次他给郭文韬系绷带的时候还调皮地打了个蝴蝶结,弄得郭文韬面红耳赤,还被蒲熠星笑了整整一天。“多可爱哦,”潘宥诚托着腮笑,“你问问他们啊,他们都喜欢。”
现在想起来,这一切或许都是伪装,是枯叶蝶最擅长的技能之一。他拿得稳手术刀,当然也转得动蝴蝶刀。锋利的刀刃在冷鞘间若隐若现,在敌人脆弱的喉间轻巧划开,而白大褂闪身而过,不沾染一丝鲜血。表情是扑克牌,可以随时更换,让人捉摸不透。
蒲熠星微微张着嘴,呼吸不畅。意识模糊间,他还是想笑,和郭文韬一样,在这危机关头发自内心地笑。看啊,他们身边的人,一起走过风风雨雨的兄弟,都是这样可爱又厉害的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队友遇到危险时爆发,展现自己最锐利的一面的人。
他看见潘宥诚和郭文韬靠在一起短暂地商量了一会儿,随即像达成了某种共识,向着两个方向奔去。潘宥诚的白大褂在风中翻飞着,朝着光的那边翩然而去,比起一只多年隐藏的枯叶蝶,他此时更像一只衔着正义的白鸽。而郭文韬端着枪,站在原地,似乎不甘心地往自己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却又狠狠叹了口气,喊道:“蒲熠星!”
哎!——蒲熠星想应,却发不出声音。为什么这样啊……他的视线已经被塌下来的睫毛遮挡,快要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突然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用力抓着地面,抓出道道猩红血痕。
郭文韬……等等我啊……
而郭文韬却听不见他的心声,只是深呼吸了几下,就抬脚和潘宥诚背向而别。他边跑,边摁着耳麦道:“报告指挥中心,这里是行动组二分队郭文韬!机场方向爆炸,赤链蛇有伤亡,请求医疗组支援!拜托了!请求尽快!——”最后一句喊得迫切,几乎是狼狈的恳求,可是他的脚步始终坚毅,没有停下来。那头说了什么蒲熠星听不见,但是郭文韬很快又说。
“我现在马上带队去清扫机场附近恐怖分子!眼镜王蛇的车已经逃出,请务必在路上全程保护我方安全!他现在在……”话语模糊不清,再难琢磨。郭文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蒲熠星的视线中。在陷入黑暗中的最后一刻,蒲熠星依旧满心血泪地叫嚣着,郭文韬,等等我。而不是,——郭文韬,救救我吧。
他下意识觉得,郭文韬就该勇往直前,心怀大局,身后有蝶,不能被现在处于拖后腿状态的自己所拖累,不能牺牲更多人的性命来管自己。蒲熠星用尽全身力气,又一次在黑暗中挣扎着逃了出来。他剧烈咳嗽着,呼进一股腥味,呕出一大口鲜血。
“阿蒲!”光明突然闯入,他的一只手被握住,一个与方才不同的清冷声音在耳畔响起来:“没事了阿蒲,我们来了。”
唐九洲两只手搭住压在蒲熠星身上的重物,臂膀用力,骤然把重物掀翻了出去。周峻纬再趁机抄着蒲熠星的腋下,把他从废墟堆中拖了出来。蒲熠星的身子很软,拖出来时就跟全身没骨头似的。原本白得跟块玉似的脸蛋灰蒙蒙一片,混着乱七八糟的血痕。连那双时常藏着有趣灵魂的眼睛,如今也无神得可怕。
“阿蒲!你没事吧……怎么这样啊……”唐九洲两只眼睛都红了,惨兮兮的,蒲熠星模模糊糊间发现,兔仔的眼镜片都摔裂了,额角有个新的伤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峻纬则没说话,呼吸有点沉重,将蒲熠星的头固定在自己的臂弯间。
“你要、哭了啊……丢人哦唐九洲……”他舒了口气,提起点力气来就要损人,“我要是现在找到手机能拍下来……指不定……怎么威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