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在地上坐着,一会儿脖子该疼了”,晏怀清试图用音量盖过心跳声,可是心口咚咚的动静太大,他甚至感觉到颤动已经延伸到手心。
车窗外闪过的夜景在光影间交错,路灯不时在岑寻侧脸滑过,晏怀清从回忆中抽身,用余光打量着身侧的人,七年时间,他明明已经完全褪去旧时青涩,在岁月打磨中蜕变出更夺目的气质,可晏怀清瞧着,却没来由地觉得亲切。
晏怀清没有动作,因为他脑海中奇异地闪过了岑寻的脸,他想起当时岑寻一直睁着清澈的双眼凑上前的画面,心中迟疑,却又不忍伤害对方,只好在对方额上轻碰一下,他本以为这就算翻篇了,但之后几次竟都是这样。
七年前的相遇,他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却也是真情实感地将他当做弟弟疼爱,没曾想两人的关系会演变成这样,如若他这些年没有在接吻前想起岑寻,以他的性子兴许能轻巧将那段过往揭过,继续扮演好哥哥的角色。
等到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已经联系不上岑寻,大学的四年时间他过得很累却也很充实,不让自己有时间停下脚步歇息,等到真正走出阴霾的时候,他人已经在警局任职,稍有些完成目标的安定才让他松缓下精神,女朋友也是在那一年认识交往的。
额上有些起热,他这阵子都没睡好,在反复的动摇中没撑住陷入梦境,等到回过神,人已经被岑寻半扶半抱着放倒在床上,他有些迷糊,感受到微凉的手背贴在额上,听见岑寻放低的轻柔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哄人的意思,“哥哥发烧了,你先躺一会儿,我叫人送点粥过来,吃完再看看情况,要是还烧着,就该吃退烧药了。”
包握住手的指节沁着凉意,熨得晏怀清很舒服。
病情拖了一年,晏向禹到底没撑住,关于身后事的交接他已经在那一年多里无知无觉地渗进了日常交谈的对话中,想尽量帮孩子缓下失去父亲的痛,晏怀清最后是笑着送父亲离开的,在处理完事情之后独自在深夜大哭一场,自那之后全身心投入学业,他想延续父亲心存遗憾的念想。
他知道岑寻对自己而言不同,却也因为这份特殊让他本能地回避关系上的变化,与前男友的交往和分手,整个过程他都很放松,因为他清楚即便结束一段关系,于他于对方的影响不过一时而已,可这个人是岑寻……
怎么睡在地上,晏怀清皱着眉,被攥在对方手心里的指节稍动,人就醒了。
后来……后来晏怀清大概也有些恍惚了,他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根本没弄清楚,也许是性取向的问题,跟女友提出分手之后,在那一年间他尝试着有过两任男友,亲昵拥抱甚至是做爱都没有障碍,唯独对方想讨吻的时候,脑海中的画面总也挥之不去,晏怀清索性放弃挣扎,在深夜的月光照进房的静谧中出着神,他终于明白过来。
岑寻平日里眼眸含雾,这会儿从小憩中醒来却一片清澈,像毫无防备的林中小鹿,眨巴着双眼盛着月光,亮得晏怀清心口滚烫,他的心跳陡然快了一瞬,清了清嗓,想把手撤回来,岑寻却不肯,紧攥着,望着晏怀清的眼神专注,认真地等着下文。
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晏怀清实在睁不开眼,只好嗯一声,在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中闭目养神,他确实有些累了,自晏向禹离开之后他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哪怕后来交的两任男友在他家留宿的次数也很少,他平日里惯于照顾旁人,生病时也习惯独自撑着,如今遽然被这般妥帖对待,心里暖得发软。
今日糖份卡,滴~
待半夜醒来发现岑寻攥着他的手斜靠在床上,垂下的眼睫很漂亮,岑寻进屋之后喜欢将头发往后扎成小球,因为扎得随意,几缕碎发温软地贴在颊侧,瞧着整个人分外纯善,同平日里善于撩拨的姿态判若两人。
“哥哥是在邀我同床吗?”岑寻弯着眼笑,他对着晏怀清有无尽的耐心,抬手先给人喂了水,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之后又转身在床沿坐下,床面跟着这个动作稍往下陷入,晏怀清觉得自己大概是烧糊涂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他喝完粥之后又就着温水吞了片退烧药,岑寻守在床前,仔细地不时换下额上的毛巾给人降温,晏怀清久未有这种安全感了,在呼吸渐沉的节奏里睡得舒坦。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在交往过程中一切如常,第一次约会送人回去的时候,对方双颊绯红地踮脚凑上前,双眼因为慌张紧紧闭着,眼睫颤动,在路灯下显得尤其动人。
第13章 重圆
但现在不行,岑寻这样重感情,他不知道要是交往之后发现不合适,最后闹到要分手的下场,他要如何去取舍,他们隔了七年才重逢,晏怀清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去承担可能失去岑寻的风险,他舍不得。
离去之后那几年的抑郁时光到底埋下了种子,得知病情之后他也不甚在意,只是心疼儿子学校医院两边跑,夜里疼得难受也仔细着不惊动病友,还反过来安慰晏怀清说生死有命。
清冽的薄荷香纠缠着撩人的白麝香钻进鼻腔,他就这样看着缓缓压下身的岑寻,这个人,在
他没办法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