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自己不在岩洞里了,因为他没听见回音。他又叫了几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旷野上被喊出去似的,不,旷野上还有风声做应,这里什么都没有。
满血复活,这挺好的,就是有个挺尴尬的事情,约翰发现自己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了。
他刚刚没有发现,因为他觉得是有什么贴着他的皮肤的,他本来以为是湿透了的衣服,但现在发现,不是,是那些可以呼吸的“水”。
约翰决定还是睁着眼睛好了。
第43章 一个人呆着就容易瞎想
约翰摸摸自己的脸和身体,他的伤都没有了,一点疼痛都没有了,他完好无损,完整如初。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又被龙的生命力强行救回来了,就和上次他被红龙烧死时的情况一样,因为——他摸摸自己的头发,它们变短了。
然后他想不起来了。
约翰再次后悔自己当初脑子一抽要插手这事的决定。从到外海开始,他就总是陷入一些让他感觉十分糟糕的事情里,尤其是这几天,他简直数不过来自己遭受了多少心灵暴击。先是一个该死的幻境,再是那个该死的普尔基涅,然后是个该死的关于帕雷萨·丹马克是身份的真相,最后是那个堪比刑求的钉手——他该夸赫莫斯养出来的“法尔蒂娜”比他的法尔蒂娜心狠手辣吗?现在,他还要呆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遮挡物也没有,等着赫莫斯来找他,或者应该说——来救他,像个他妈的被困在高塔上的公主一样,因为在这些非凡的人物之中,他他妈就是和一个高塔上的公主一样无能。
约翰睁开眼睛,又闭上,又睁开,又闭上。他不知道是自己瞎了,还是这里真的很黑,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视野里的画面没什么区别。
约翰现在身上没有一件衣服,他赤身裸体。也许作者不应该换一个词再重复一遍相同的意思,平添主人公的尴尬。但是总之,他……咳咳,就是那个意思。说来也很奇怪,我们不是天经地义要遮盖自己的身体的,但在这个约定俗成的习惯诞生之后,废止之前,我们倒是觉得衣服是非穿不可,并且如果我们在一种无法掌控的情况里暴露自己,连一点掩盖自己的布条都找不到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庸人自扰,觉得难堪不已,哪怕我们明明知道这种状况下,我们既不承担任何错处,也对改变状况无能为力——哪怕我们明知道我们不应该焦虑这件事。
约翰稍微动了动,接着愣住了。他本来以为自己是躺着的,现在他发现他不是。他摸摸身下,落了个空——什么都没有。他好像是漂浮在静止的水里,在他挥动手臂时,那些物质滑过他的指缝。他向上伸手,确信了它们淹过了他的头顶。这是什么?他不懂,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比水好像更粘稠一些,而且可以让他在其中呼吸。他张开嘴,没有什么东西涌入,好像它们就是正常的空气而已,或者,好像他的嘴里已经充满了这种东西。
这实在是非常困难。很多时候,服饰对人就像是他们的鳞片一样,不仅是隐藏了他们,更是保护了他们。柔软的布料也好,坚硬的铠甲也好,它们遮挡在脆弱的皮肤前,把敏感的皮肤从风吹雨淋里解救出来,从生活里各式各样的接触里解救出来,从各种各样使他们过分敏感的部位受到刺激的苦不堪言的状况中解救出来。一句话,衣服是一层屏障。
“赫莫斯?”约翰轻声说了一句。这个声音听起来也正象是在空气里说的话一样响亮,而不是像在水中那样,声音听起来很沉闷。他于是又大声喊了一遍:“赫莫斯!”
约翰开始检查自己的记忆,之前发生了什么——他记得普尔基涅把他钉在了石壁上,那非常疼;他记得自己接下来想要强行挣脱开,那更加疼;然后他听见普尔基涅念了什么咒语,鲜红的法阵浮现出来,然后……
普尔基涅启动了法阵,所以是她说的什么“魔力乱流”把他撕碎了吗?那普尔基涅也被撕碎了吗?赫莫斯在哪儿?哪头红龙在哪儿?
现在没有了那层屏障。约翰感到自己水流擦过他的乳头,腰际,后穴。他收紧了自己。它们又擦过他的耳后,发根,脚心。如果它们突然变化,变成刀或火焰的话,约翰想,他就要再痛不欲生地死一次了。
约翰现在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蜷缩的姿势并不能让他觉得稍微好受一点,因为他周围没有固体,只有流体,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寂静和黑暗,四面八方都是不可预知的危机。在这种时刻,那些液体的存在感在这个时候就格外鲜明。约翰开始强烈地感受到它们的流动——在呼吸时冲上上颚,吸气时挤入鼻道。它们似乎已经占据了他所有开放的体腔,所以一开始他才没注意到它们的存在。约翰把头埋进膝盖,为自己围出一个密闭的空间,告诉自己他现在并没有那么脆弱。
普尔基涅说,魔力乱流会一直把他撕碎,让他没有复生的可能。那现在他是什么?他还活着吗?
这是多么令他憎恶的处境,不断不断地提醒他,他有多么轻而易举就能被剥夺一切,被折磨,被恐吓,被杀死,被埋藏。
约翰深呼吸,告诉自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