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府里，夫人不见了。
先是丫头发觉内室的灯还亮着，人却不在妆台前。再是护院把花园、佛堂、后院的角门都找了一遍，只找回一只掉在角门外的绣鞋。鞋是柳氏白日里穿的那双。县太爷闻讯从签押房里冲出来时，官帽都没有戴正。他今年才把这个继室娶进门，捧在手里不到一年，忽然连个人影都没有，当场就变了脸。
“还找甚么花园！”他声音已经劈了，“城门、码头、娘家、外宅，全给我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护卫跪了一地，领了令往外跑。县太爷自己也站不住，在厅里走来走去，走得靴底发响。有人猜是夫人回了柳家，有人猜是角门外有歹人。他一个都不听。柳氏白日还在他膝边撒娇，要他陪她去金铺看新首饰，夜里怎么会自己走出角门。他越想越急，急到拍案，案上的茶盏震得直跳。
就在护卫要出门的当口，门房忽然进来禀报：宋府的护卫王虎求见，说有夫人的消息。
县太爷一愣，随即喝道：“快请！”
王虎进厅，没有多余的礼。刀还佩着，身上却没有宋府护卫见官时的那点妥帖。他跪下行过礼，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大人。夫人在宋城晏府邸的侧院。”
厅里静了一瞬。
“宋府？”县太爷盯着他，“她怎么会在宋府？”
王虎没有躲这道目光。
“我家少主宋城晏，觊觎夫人美色已久。今夜他派人把夫人强虏进府，就在侧院。人还在那里。晚来一步，只怕更难见着。”
“强虏”两个字落下，县太爷的脸先白，后青。他抓住王虎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拎起来：“你说清楚。谁虏的？人可还好？宋城晏他……他敢？”
“是少主的意思。”王虎答得平，“侧院的门从里面闩着，夫人被送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属下原是他的贴身护卫，今夜的事看不下去，才过来报。大人若现在去，人还在。再迟，宋家就要把院子清干净了。”
县太爷的手抖了一下，随即松开。他没有再问第二遍。官帽扣上，声音却是哑的：
“备轿。护卫全带上。去宋府。”
他走到门槛，又停住，回头看了王虎一眼。那一眼又疑又急，疑这个宋府的人为什么来告自己的少主，急的却更压过疑。柳氏还在侧院。别的，都要等见着人再说。
王虎跪在原地，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反主。他只把那句已经说出口的话留在厅里：宋城晏觊觎县夫人的美色，派人把她强虏进府。灯火下，县太爷的背影已经出了门。宋宅侧院那盏迟点的灯，此刻还不知道，找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