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外,一名身穿青灰色长袍的老者站在雪中,身旁放着随行的柳家药箱。他鬚发灰白,腰背却依旧挺直,沉静的目光越过纷飞白雪,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柳初棠笑了起来。
「你会治伤?」
柳初棠看着他微微绷紧的手指,显然不太相信。
淡淡药香随着她的呼吸落在掌心。
远处传来柳玄之的呼唤。
萧墨珩沉默片刻。
她并不知道这个姓氏在宫中代表什么,也没有因为他的名字露出惊讶或惶恐,只是把它记了下来。
萧墨珩将手收回。
她将一块乾净纱布沾湿,小心擦去他掌心残留的雪水与砂石。
「送给你。」
她将白梅递到萧墨珩面前。
她回到梅树下,踮起脚,小心折下一枝开得正好的白梅。
柳玄之替她拢好被风吹松的斗篷,低声问道:「替人治伤了?」
柳初棠立刻停下。
那笑意很浅,却像雪色里忽然落下的一点暖光。
柳玄之顺着她方才奔来的方向看去。
萧墨珩沉默片刻,才低声应道:
宫里的人见了他,有的敷衍行礼,有的远远避开,有的背地里称他是冷华宫那位不受宠的皇子。
她眨了眨眼睛。
「只是小伤,我会的。」
「你拿着它,回去的路上就不会只记得手疼了。」
「伤口可清理乾净了?」
说完,她便转身跑向柳玄之。
萧墨珩掌心一紧。
柳初棠却很满意。
伤口被碰到时,萧墨珩的手指微微一缩。
「谢谢。」
「这是止血散,刚敷上去会有一点疼,很快就好了。」
柳初棠清理完伤口,拔开瓷瓶的木塞,将细白的药粉轻轻洒上去。
萧墨珩没有立刻接。
风穿过梅枝,积雪簌簌落下。
萧墨珩已经站起身。
「为什么?」
柳初棠这才低下头,继续替他清理伤口,动作比先前更轻。
「祖父,我在这里。」
柳初棠却看见雪地上的血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为什么帮我?」
她抬起他的手端详片刻,认真叮嘱道:「这几日不能碰水,也不能再用雪洗。明日还要换一次药。」
的。」
「还好。」
「都流血了,怎么会没事?」
她回答得太自然,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必再问。
「因为它开得很好看。」
他一手护着药包,一手拿着白梅,安静地站在覆雪的石阶旁。玄色衣袍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神情却远比同龄孩子沉静。
柳初棠站起身,跑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
「记得换药。」
「那个小哥哥的手破了,还用雪洗伤口。」
柳初棠一怔。
萧墨珩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柳初棠将花枝往前送了送。
「若是疼,你便告诉我,我会轻一些。」
「墨珩。」
萧墨珩低头看着手上的白纱布。
「没事。」
柳初棠轻声念了一遍。
枝头只有两三朵花,花瓣上还凝着细小雪珠。
那布袋不大,里头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简单的药物。她先取出一隻小瓷瓶,又拿出乾净的纱布,动作虽有些生涩,神情却十分认真。
「初棠。」
「我祖父说,疼就是疼,不能因为忍得住,便当作没有受伤。」
柳初棠连忙回头。
她连忙对着伤口吹了两下。
她说完,便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布袋解下来,放在膝上。
「很疼吗?」
「你受伤了呀。」
从来没有人会因看见他掌心流血,便蹲在冰冷的雪地里,真心在意他疼不疼。
「现在认识也可以。」
「萧墨珩。」
「那我记住了。」
柳玄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并未当着孙女的面点破他的身分。
柳初棠点头。
萧墨珩垂眸看着那枝白梅,终于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接过。
「我叫柳初棠。初春的初,海棠的棠。你叫什么名字?」
她用纱布替他把手包好,末了还仔细打了一个结。只是她年纪太小,那个结系得不甚好看,歪歪地落在手背上。
「我跟祖父学过。」
萧墨珩望着她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立刻避开旁人的目光。
「你不认识我。」
萧墨珩看着她。
柳初棠抬起脸,说得理直气壮。
「只有一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