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枝发现婚后的生活其实没怎么改变。
李言还是每周叁晚上来接她,周六一起吃饭、逛超市或窝在家里。花从一周一束变成两束,花瓶里的水一直是清的。他睡左侧,她睡右侧。他起床早,走之前把她的拖鞋从床尾摆到床边,鞋尖朝外。她下班晚,回来时玄关灯亮着,餐桌上扣着食堂打包的饭菜,筷子搁在筷枕上。
十二月中旬,李言的项目进了攻坚阶段。每周叁的接送变成了消息——“今晚回得晚,别等我吃饭”。周六的约会从一整天缩成了半天,有时候他带着笔记本回来,她在沙发这头改方案,他在那头跑数据。客厅里只有键盘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何枝有时候抬头看他,他盯着屏幕,眉头蹙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一阵停一阵,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在公司的处境因为老周的刁变的艰难。老周把她从核心项目组挪到了一个边缘产品线上,理由还是她“需要再沉淀沉淀”。何枝没说什么,接了。新项目的需求文档改了六版,每一版老周都有新意见——第一版说方向不对,第二版说深度不够,第叁版说不够创新,第四版说太创新了不落地。第五版交上去,他翻了翻,说再想想。何枝站着公司的观景台前,远处是城东的天际线,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光。她喝完最后一口冷萃,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回工位继续改第六版。
这些事情她没跟李言说过。他问过一次,周叁晚上他难得早回来,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吃饭。食堂打包的红烧rou,何枝吃了两块就放下了。
“最近项目忙吗。”他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还行。老样子。”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完,咽下去,“你呢。”
“下个月中应该能出阶段性结果。”他看着她,筷子停在碗沿上,“你瘦了。”
“最近在控糖。”
李言没再问。他把碗里一片青菜夹到她碗里,起身收拾碗筷。水龙头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何枝坐在餐桌边,低头看着碗里那片青菜。菜叶上占着五花rou的油光。她没吃,把碗端进厨房,搁在水池边上。
周五晚上,刘梦梦约她吃火锅。鸳鸯锅底,红油那一半咕嘟咕嘟冒着泡,何枝把毛肚下进去,数了七秒捞上来。
“你跟他说了吗。”刘梦梦问。
何枝把毛肚在油碟里蘸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
“说了也解决不了什么。”何枝又下了一筷子黄喉,“他在赶项目,我在改方案。各忙各的,说出来添堵。”
刘梦梦没接话,把虾滑往锅里拨。红油翻滚着把虾滑卷进去,沉下去,又浮上来。
“你们结婚也快小半年了吧。”她把漏勺搁在锅沿上,“你觉得怎么样。”
何枝想了想。锅底的热气蒸上来,她的脸被熏得有些发烫。
“和想象的一样。”
“什么样。”
“就是——他拖鞋会给我摆好,饭菜会扣在桌上,筷子搁在筷枕上。花每周带两次,花瓶里的水一直是清的。周末他在那边跑数据,我在这边改方案。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何枝。”
“不可否认这是一种挺和谐的夫妻生活方式,但是我觉得你想要的不止这些。”
“当初你为什么选择和李言结婚。”刘梦梦夹起一块虾滑到何枝碗里
何枝把虾滑放在油碟里滚了一圈。麻酱和蒜泥裹在一起,虾滑是流心的,冒着热气。她没有立刻吃。
“当然是因为他单纯,不算计,长得也不错,条件也还可以,总之,方方面面都是一个不错的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自我肯定。
“你说的这些没错,他是个很好的丈夫人选,但是你对他的感情仅仅如此么?”
何枝没有接话。火锅店里人声鼎沸,隔壁桌在划拳,服务生端着盘子在过道里穿梭。她把那块虾滑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不是属于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当初我既然选择了他的单纯不油腻,那么我应该接受这个选择,”她把筷子放下,“不能既要又要。”
刘梦梦看着她,没说话。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花椒粒被气泡顶上来又沉下去。
“他也是这么想的吗?或许他愿意跟你一起分享喜怒哀乐呢。”
何枝把漏勺伸进锅里,捞了几片娃娃菜。菜叶被红油浸透了,软塌塌地搭在勺沿上。她把菜夹到碗里,没有吃。
“我也不知道。”她说。
窗外起了风,火锅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阵凉意灌进来。何枝往椅背上靠了靠。锅底的红油还在冒泡,热气蒸着她的脸。她忽然想起新婚那晚,他在浴室情难自禁的样子。
“那我找个机会试试。”她把筷子放下
刘梦梦把锅里剩下的虾滑捞出来,全拨进她碗里。
“你爱吃的。夫妻本来就需要磨合——你忘了吗?李言在你的成长曲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