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已经是不容易了,有的人敢去追梦,有的人则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没必要非得吹捧谁,各有各的日子,各有各的过法。
扑哧。李济民被她逗乐,笑出了声。
两个人之间那股尴尬的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不少。周西芒不懂怎么欣赏瓷器的美,懒得走动,干脆待在那件碎瓷面前不走,李济民则是静静待在周西芒的身边看她。
芒芒。李济民叫了一声她。
周西芒闻言转头,见李济民一副局促的样子,微微露出不解的神情。
那个也许是他们之间的气氛转好,李济民胆子忽然大了起来,之前我爸妈他们说的话有些不合适,你别往心里去。
周西芒讶异地挑起眉。
他想说什么呢?
没什么,周西芒淡淡地说,叔叔阿姨操劳大半辈子,一下子要他们从积蓄里掏出那么多钱,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听听听听,周西芒也很感慨,自己现在居然能淡定地说出这种话来。这要是搁同意分手以前的她,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得体,这样善解人意的话。
那么是发生了什么呢?周西芒想。她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如果她在意,也许她还是会想计较的。比如,凭什么别的女孩结婚都有,而她却要被说爱慕虚荣?更何况,她父母也和她说了打算,那笔彩礼最终是要随着她的出嫁还回去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虽然没有和他解释,可是他们两个为什么会为了这件事争吵不休?更何况更何况她的父母也拿出积蓄为她准备了嫁妆。明明是两家都有付出,怎么她家就变成了拜金虚荣?
还有他父母给他买的那套房子,想要她婚后拿工资还房贷,却不肯加她的名字。其实加名字不过是个形式,让她难堪的是在还没走进婚姻以前,她已经被算计个清楚,仿佛这一身都被标了价码,婚前的、婚后的、现在的、未来的,她的价值被估算得一清二楚,就等着她走进婚姻的围城,然后操劳一生。
可为什么现在能这样平静地说出这种话了呢?
她想,那应当是因为她不在意了。她已经放下了,抽身退出,不用再和他计较未来一厘一分,不是局中人,看待事情的视角也就不一样了。她现在甚至能心平气和地试着从李济民父母角度看待问题。想想老人家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为儿子结婚做打算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自己生养的儿子,而周西芒算什么呢?一个外人,半路窜出来的黄毛丫头而已。突然要拿出那么多钱做彩礼,这往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他们的儿子结婚请客办酒席,不也是一大笔的钱?可想想周西芒家里不也是这样吗?周西芒的父母给她置办嫁妆的钱,也是从他们积蓄里出,也是各种算计,既想买得好又想着法在各处讨价还价省钱。李济民家有房子,周西芒的父母还觉得是好事,这样婚后便有了住处,可又在那边担心自己给周西芒置办的嫁妆是不是价值少了,轻了,生怕让她在夫家丢人难过。可钱如流水的花出去,周西芒那位家庭主妇的妈妈又在那边心疼。周西芒也难过,那些钱是父母的积蓄,花出去可不带收回的。父母年纪已大,有钱傍身也是好事,可为了她
再转换立场一想,李济民的父母不也是出于类似这样的担忧吗?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辛苦攒下来的钱,自然是少不了各种精打细算。
又或者说,其实人性就是这样的。
这样一想,她的怨气消散了几分,可会这样想,全然是因为已经放下了。
她不是局中人,不用当局者迷,因为已经变成了旁观者,没有了那些利害计较,所以才能旁观者清。
曾经,她和李济民是真的相爱过。虽然李济民可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周西芒也有。他们不过是人世中的普通男女,相遇相见,相互喜欢。曾经牵着手走在街头,浪漫真诚地说着我喜欢你,也有吵吵闹闹伤害对方互不理睬的日子,可四年就那样的过来了,他们是真的以为他们能长长久久。
那份感情,那些过去彼此一起度过的时光弥足珍贵,都不是虚情假意。他们是真的相恋相爱,也是发自真心的想要和对方走到最后,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可是
可是
终究还是没有走到最后。
四年,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数字。
四年的时间,似白驹过隙,是白云苍狗。曾经互相依偎,浓情蜜意,炙热如火的感情,最终败给了生活琐碎的磨损,在临近终点前,撞上了一座庞然大物,那是一座来自极地的冰山,把那些过去温暖人心的回忆画面撞成了齑粉,然后它们被冲进了时间的长河中,成了长河中的记忆碎片。也许偶尔回忆过去,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趣好玩。可那些碎片已经打捞不上来了,它们已经无法再拼凑成名为幸福的图案。
他们的感情,到此为止。
周西芒望着瓷器,怔怔出神,因此没有注意到李济民惊讶的神色,惊讶过后,是感动。
这可真是个误会。
周西芒